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启红】种痣(七)

新年快乐!
16年最后一天,吃点素吃点素。
依旧是过渡章,圆一个我一开始就埋下但因为我个人问题没写下去的梗:谁比谁入戏更深。初见的那场二爷的清理门户,归根结底是一场戏,一场诱敌深入的戏。
张启山是这场戏的目的。
但是谁比谁入戏更深呢?
答案是,佛爷。
中二时期的二爷还太嫩了略略略。
现在的二爷妥妥的养老范。

(七)

——这世界本就不好过。

夜晚的风是凉的,是珠光旖旎下流淌着血的惊怆凉意,二月红从来不在晚上出来,因为晚上,所有不堪的,肮脏又龌蹉的,在烂泥沟里爬行的,都纷纷出来,掩盖在香气扑鼻下,令人倦怠又恶心,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从早上张启山来的那一刻,不,或许是,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开始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二月红说不上来,他读的书大多都是戏文,戏文教会他如何演绎,教会他如何沉迷,教会他如何爱恨,却终究没让他学会世事洞明。

——世事洞明是件苦差事。老头在他练字时如是说。彼时他心有不忿,爱和老爷子拐着胳膊肘来,口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肯定是老爷子自己蠢笨,才会这么说。

如今他依然不觉得这是件苦差事,但它,着实不容易。夜晚的风,如斯凉意。
二月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由抿唇。

前面拉车的汉子汗如雨下,不时空出手拿起颈边的布巾抹脸,二月红看着他洗的发白的短褂不由出神,张启山也有一件差不多的短褂,收在他黄梨木的大柜子里,那是张启山南下时,受不了南方的日头买的,也就两三碗馄钝的价钱,这人觉得这是他南下的第一件东西,得留个纪念,愣是洗了又洗,舍不得扔,二月红无奈,自己着人扯了布给他重做了一件,张启山拿了新的,立马就把旧的给扔了,二月红免的他以后想起来找不着,便把那件洗的发白的自个拿去压箱底了。

那时得他,还未想到未来会是这般光景,时移世易之后,心里却全无一丝后悔之意。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
二月红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主,如今,也不得不信上一分了。

抽回视线,抚了抚稍显尘旧的衣袖,二月红靠在柔软的椅靠上不适的蹙眉,身上的长衫袖臂有些短,露出一截温润的小臂,领口也紧得发慌,还好他如今的身量较十七岁时差别不算大,勉强能穿下这件长衫,加之又是晚上,天昏地暗的,否则走出来指不定别人怎么笑。

晚上去的什么地方,二月红一清二楚。那是他和张启山第一次偷欢的地儿,彼时刚刚成名的少年忍不住心里的雀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方对得起自己这十来年的苦练,于是大晚上的瞒过管家,直接翻墙偷跑去酒馆喝小酒,可惜天不遂人意,刚两杯酒下肚,就被被偶然路过的张大佛爷一把逮住,至于这个偶然,二月红一直保持疑问态度。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杯倒的少年,酒壮疯人胆,硬是赖着不肯回去,张启山拿他的撒泼没办法,就带他去了自己就近的一座私院,里面有口以前官家人养的药泉。

二月红一泡成瘾,三番两次跑来,以至于两人第一次的偷欢也在这地儿。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二月红心里一叹。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药泉了,一是他脸皮薄,光天化日之下做的事总让他想想就觉得有些可耻,二是他二人把那泉水弄的一塌糊涂,这泉水要恢复,也得花些时间养回来。如今张启山约在那地方,结局不言而喻。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暂时放空思绪。因着乱世,这一路上少有行人,大多都是匆匆而过的黄包车,或是小车,灯火一段明一段暗,长街一会儿冷清如坟场,一会儿热闹似销金窟,看不清前路,望不明后路,二月红坐在车上闭着眼凝神养气,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手打着拍子,默不作声的在心里轻哼。

风月场里长大的人,始终少了份,如今到处宣传的摩登思想,就像学生始终是学生,商人始终是商人,戏子也终究只会在台上入戏,演一出是一出,私下里,二月红宁愿躺在他的藤木摇椅上,沏上一壶热茶,手打着拍子随便哼哼,晒着太阳,偷个半日浮生闲。

这大好春光,如何能弃之不理。

“这位爷,到了。”前头拉车的汉子停下奔跑的脚步,小心放下拉杆,回身看着似乎睡着的二月红大声说到时,二月红心里的一曲刚落尾音。

曲终人散,二月红睁开眼看了看门上那块破落的匾额,点点头,理了理长衫走下黄包车,从口袋里掏出车钱递给车夫。

车夫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发怵,忙接过车钱仔细算好,小心放进袋子里,妥帖的拍了拍裤兜,钱进口袋了,也就不怕了,车夫利落的抬起地上的拉杆对着二月红爽朗一笑,“二爷,我的车就停您那园子旁边,您觉得我还行,下次还有这生意,您照顾照顾我呗。”

二月红闻言,笑道:“行。”

“好嘞,那您忙,”车夫得了一句口头承诺也心喜,嘴咧的更开了,“那我就先走了。”

二月红笑着点头,注视着那车夫离去。转身推开褪色的朱门,曲终人散场,终不似,少年时。
少年易生娇,如今,不多不少,清圆一个,飞光绕酒杯,时节正好。

——胜之不武的何止是你。

二月红绕过长廊,踏上短桥,桥下是潺潺溪水,远处而来一盏盏荷灯漂流而过,映照着溪水波光粼粼,两三尾红鲤若隐若现,二月红看着那一团团如魂魄一般晕黄的光飘飘荡荡远去,嘴角勾起梨花似得浅笑,不懂风情的张大佛爷何曾做过这般才子佳人的戏码。

欣赏完流水荷灯,想了想,二月红解下身上的披风,仔细放在高仅至膝的扶栏上。少年时第一次初见,怎会是一个人的事。二月红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颗心,砰砰直跳,一如少年时。

少年时,少年时。

我为了这一眼从万丈高楼跳下,你怎可置身事外?挑了胭脂往眼角抹出桃花色的少年,千肠百转的里子是漆黑的墨里捞出来的,漫天血色下,越不可自拔,入戏越深。

张启山第一次抱着他细细亲吻时,对他说,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话本里说的那种艳鬼,吃人不吐骨头那种。二月红恰时正仰头轻哼,白颈仰出的弧度在点点红梅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闻言立即收起这份美,双臂揽着张启山的脖子壮似气结的直往他脖子咬去。将一肚子得意洋洋吞进喉里,其实那时候,他是想应的。

——对啊,我就是要把你骨头都吃了。
你怎么会知道,开幕这场戏,演的最好的,其实是我。

二月红扬起眉稍,推开洒漏出灯光的房门,向好整以暇的张启山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容,我心里这只鬼,想必你都知道。

——这世界本就不好过,这世界因你好过。

【启红】种痣(六)

种痣六
炒鸡喜欢小猫的
种种原因养不了猫
忍不住就写了下
为了搞事过渡的一章
搞完事差不多就完结了,这篇再我看来写得有些繁冗,互动也没怎么写好,而且自觉OOC了太多,再写下去估计就更不能看了。

这篇写完以后,过段时间我就会删了。刚开始立的大纲其实蛮大的,但是后面因为我没心思去写,于是格局越写越小,越写越难看,我也不太想留着。

……

端午来临的时候,二月红正在府里忙着逗猫。自上次一别后,张启山深知自己接下来要忙到昏天黑地,打道回府的第二天就给二月红送了一只雪白的猫,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这只猫是辗转从一个法国人那里抱来的,白毛蓝眼,在张启山眼里看起来怪的逗趣,只觉得给二月红看二月红必然心喜,毕竟他的小戏子,总喜欢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果然,第二天遣副官送去,副官回来就领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份精致的点心,外加一串包的精巧的粽子。张启山严肃的嘴里忍不住翘起来,好像灌着的铅一夕之间不翼而飞。拎着精巧的食盒和粽子仿佛不经意一般在练的热火朝天的队伍里转了几圈。一众没讨媳妇的大老爷们沉默。副官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没看见长官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模样。

张启山见此满意的点头离开。等他走后,静寂的演武场兀自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如沸水炸开了锅一般。
“佛爷什么意思?”
“那是红二爷送来的吧?”
“盖子上那么大一个红字你眼瞎吗。”
“笑的真他娘的欠揍。”
“我也觉得,看见佛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手突然特别痒。”
“你们怎么能这样,那是佛爷。”
“莫名的很不爽。”
副官在一旁摇头,以一种看破红尘的心态正步追随着长官离去。现在去巴结巴结长官,兴许还能讨到个粽子也不一定,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虎口夺食的。

当然,这一切对于收到猫的二月红来说是不知道的。他抱着猫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张启山送来的猫虽然眼睛颜色看着有点不舒服,但那身如雪的毛却稳稳的占据了二月红的心头,喜不自禁的将脸埋在猫毛里。蹭了许久才抬头和那双清澈的蓝眸对视,还是一只小奶猫的白猫乖巧的舔了舔二月红的鼻尖。

猝不及防的可爱攻势,二月红弯了弯眉眼,抚摸着猫身,把刚要出口的“不如你就叫洋鬼子吧。”这句话给咽了回去,重新想名字。二月红没开口,小猫也没开口,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好像在疑惑面前的人类在做什么,一人一猫就这样进行着木头人的游戏。

把脑海中“蓝眸”“小白”“小乖”等名字过滤了一遍,想不出好名字的二月红伸出食指去抬小猫粉嫩嫩的肉垫,小猫也十分配合的抬起一只爪子,雪白柔软的毛衬的蓝色如天穹的眸子越发清澈,可怜可爱。二月红心中一动,低下头和小猫鼻尖抵着鼻尖,“不如你就叫香雪吧。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么好看的毛色,又是我二月红的猫,梅香白雪你都得占齐全了。”

得了名字的奶猫乖巧的“喵”了一声。似乎在应和二月红的话,二月红笑的颊上两个梨涡愈发甜润,“喵一声就当你答应了。”

于是,争宠未遂的张大佛爷在不知不觉中又给自己增添了一位情敌。

……

日子不紧不慢过了数天。
张大佛爷左挪右移终于空出闲来,满心欢喜的去红府。
二月红正抱着猫坐在廊子下晒太阳,这种时候,清晨的时候还不算热,练完功倒在太阳底下喝杯热茶,悠悠闲闲的晒个一身暖和无疑是件快活的事,一手抚着乖乖趴在腿上的奶猫,二月红不觉有些睡意。

张启山进门远远就看见他这副样子了,一下子放轻了脚步,他的军靴落地声音本是稳重清脆的,如今却像猫儿走路,悄无声息,他还是那副走路的样子,只是脚下提了气。二月红耳力极好,出了一点声响都能惊醒他,张启山心思转了下,还是没舍得去吵他,就算他匆匆来,过不了多久就得匆匆去。二月红不定能知晓他来,可那有什么关系,他心喜。

走到二月红身前大约三步远,阴影悄悄攀上二月红,张启山挪了下脚步,绕道后面去,二月红腿上的猫儿瞬间警觉的睁开眼睛,看见是喂了自己两天的大高个,打了个哈欠,又躺下闭了眼。张启山不由惊奇这小畜生还挺通人性。不过他对这种小东西无甚兴趣,将手上的油纸包轻放在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二月红身上,发觉他只是颤动了一下眼皮,才继续安心的给他掖好衣角。

做这些事的时候,张启山凛冽的眉目也随之柔和下来,等弯下腰去瞧二月红时,抿紧的薄唇已不自觉放松,注视着二月红在阳光下显得慵懒精致的眉眼,看他唇角微微上翘,张启山也忍不住也弯起唇角,伸出去本欲摩挲下的手指顿了顿,在二月红唇上虚悬了半饷,到底没摸上去。放下来只轻轻搭在二月红身侧,他的手,太凉了。

日头渐移,寻常人如果一直弯腰着是件累活儿,但张启山常年练武,这样姿势对他来说毫无压力,而且这人干净的眉眼他百看不厌,这样弯一天也没关系,可惜,时不待人。

张启山估摸着他这好不容易挪出来的时间也快告罄,看着二月红还没醒来的意思,微微一叹,看来今日和红儿说不上一两句话了,也罢。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触之即离,随后挺直身体,快步离开。

他没回头,脚下踩出的步伐一如来时,无声无息,却又重若千钧。于是他也没看见他身后,被他看了许久的人,睁着毫无睡意的眼,注视他离去。

二月红被他亲之前就醒来了,他刚要睁眼,张启山就亲他了,于是二月红就装作没醒,看他还要做什么,结果这人就走了,二月红睁眼看着他还是一身军装,就知道他还没忙完,张了张唇,终究没开声将他留下。

等他消失在视线里,二月红轻笑一声,弯了姣好的眉目,好心情的抱着外套,凑到鼻下轻嗅了一下,知道他安好,就足够了。

膝上的猫在被他的动作一搅和也醒了,挣扎着从外套底下钻出来跳到地上,在二月红脚下转了几圈,使劲蹭了蹭二月红的小腿。二月红这才把外套放下,整齐叠好放在一边,才弯腰去抱它。

重新占回领地的小猫“喵”了一声,站在二月红膝盖上,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底下的膝盖,好像在说“你做的很好”似的,二月红失笑,转头去看有什么能喂猫的。

打眼便看见一个油纸包,上面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什么也没说,就写了个地址。二月红记下后揉了揉放在一边,去拆油纸包,油纸包的十分细致,上面还绑着细绳,线头一拉就松了,露出里面一个个小巧嫩白的包子,许是放在太阳底下,二月红凑手一摸,还有点热乎。

笑眯眯的掰了点面包皮喂给闻到味道,昂着头拍他的小猫,才咬了口包子,一人一猫就这样就着温凉的茶水将一顿早饭解决了。

【启红】种痣(五)

更文的原因是因为我和旁友说我已经两个月没动笔了
然后她义正言辞的批评了我
于是我反思了一会
决定更一章——
最初的设定就是二爷出钱,佛爷出人。
夫夫同心,其利断金。(咳
佛爷:红儿可是个胸有大志的人。

(五)

一顿饭吃完,二月红满意的擦擦嘴,靠在椅背上像只吃饱喝足就打盹的猫的,现在是春末夏初,刚过了清明,南方这边过了清明差不多就热起来了,早几天下的粘凉水气被这几日毒辣起来的日头蒸的一干二净,二月红天生体凉,旁人这会儿早已经开始穿薄衫了,他也还是早春那副样子,衣服领子扣的严严实实。

这是日本人进城的第二个年头。看似平静的长沙暗地里翻出的汹涌能将人一口吞吃了,有时候人们也会想,太平盛世是什么样的。可是这世道,自己就是个索命鬼,谁的头上都架着一把刀,令人惶惶度日不得安宁。

二月红喜欢站在高处,这能教他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站在高高的戏台上,底下坐着满满的票友,要眼一扫就能看谁对这出戏满意,谁对这出戏友看法,谁又对他填的曲一肚子忿忿。

又比如此刻,他挨着窗口,从上往下俯视,能看见对面斜右边的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趴在地上将头埋在垃圾堆里翻找吃食,能看见剪了头发穿着洋装的窈窕女子坐在黄包车上一脸冷漠看了一眼,眼底是毫不隐瞒的鄙夷。能看见穿着军装的倭人整齐列队的走过,有个倭人经过那个小乞丐的身边出队狠狠踢了几脚,把小乞丐踢出去几米,归队离开,仿佛那个乞丐不是人,是一只挡路的臭虫,恰好碍了他的眼。

二月红垂下眼帘。
说到底他也是这自私众生中的一员,面对同胞如此被对待他的内心除了悲哀再没有其他情感。他不是佛祖,做不到普渡众生。喉咙有些干,二月红扯了扯唇角,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是多年前红老爷留下的,红家私产多少,手底下能用的人多少,一些未能倒出来的斗,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信中的殷殷嘱咐二月红平日里听得不少,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少年跋扈的他并不细看,直接锁到了暗箱里,里面还有一枚印章,印章是开私库的信物。

当年红家剧变并非事出无因,红老爷暗地里收拢了多少黄白之物在私库里二月红并不清楚,但能让那些叔伯一夜之间全翻了脸的想来应是豪奢无比,不过二月红想,最值钱的应是那张地图,两处约可追溯到西汉的王侯之墓,以及红家据守长沙,守的那座坟墓。

说来可笑,倒斗人倒斗不成倒成守墓人。
但这些早已与如今的二月红无关。金盆洗手并不是小孩儿过家家,今天洗了明天下,这一行二月红是说抽身就抽身。所以那地图对他来说形同废纸。

二月红叹了一口气,将书信放在桌子上,连同那枚印章。二月红不知道一队兵马要如何将养,但无疑,里面所需的钱财应是巨大的。张启山近日奔波为的是什么,二月红都看在眼里。

“张启山,你可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我给你唱一段戏可好,你每次来我梨园,听进去多少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出戏,我前日唱过,你听过,但你不会记得。”二月红看着张启山拿过书信,笑了笑,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张启山看着书信,他就在旁边慢慢说道。

“恨金兵乱中华强兵压境,我全家同报国情愿牺牲,幸三镇肯同心共伸忠愤,明日里定巧计扫尽烟尘。”他压着腔,状似轻哼,声音却清亮到仿如穿透云霄。

张启山不喜欢听戏,为着二月红才能每日耐着性子去听上一小会,一个满身煞气的男人坐在一堆老爷太太中间,着实鹤立鸡群,怪异的很,二月红每次看了好笑,为了这份难得的乐趣便一直没说话。

看着张启山在台下看着他,视线随他而转,一举一动皆为他,这种感觉,如同四月天的浮生闲的凉庭里,睡意慵慵,起不来一点劲儿的时候,跳进来一只张牙舞爪的猫,让人一下子心生欢喜。

朝闻道,夕可死矣。
昔日妖氛四起,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以镇乾坤。
今日,覆巢之下,他只希望以身作鼎的人,能无后顾之忧,一样往而前。虽如蚍蜉,但千里之堤终能溃于蚁穴。

——位卑未敢忘忧国。
二月红挑眼,看向青天朗朗,这天,千年如一日,烈日朝升,皓月依旧明。饿殍遍野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如地狱恶鬼,再无人心存一点反抗之意。这片大地,四千年来,国破山河在的时候不胜枚举,可洗礼过后的,深深扎根在此的的民族,唯有华夏二字。

二月红记得曾经,他在红老爷的书案上看到的一句话,兵者,国之利器也。

当时他还在笑,红老爷这改前人话的毛病还好是放在家里写写,不然前人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他,但某些学子肯定会口诛笔伐几句。

现在,他懂了。
国之利器,便是镇国之器。

……

二月红只唱了两句就不唱了,收回视线,转而笑看着张启山的脸色。张启山无奈的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想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他忘了,他的红儿还是个一腔热血,胸有抱负的戏子呢。只是这家当给他一个占地为王的丘八,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心窄。

张启山将信折好,细细放进信封,再妥帖的放入怀里。他揣的不是一纸重千金的家当,而是宝贝,倾国倾城的宝贝。做完这些事,他蔚然一叹,“红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眼和心是盲的。”

二月红皱眉,什么意思?张启山凑到他面前,鼻尖对鼻尖,眼中满是揶揄,笑道:“红二爷出手这么大方,我一介穷光蛋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二月红脸一红,偏过头躲过张启山的眼睛,清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我不要你以身相许。”

张启山得寸进尺的凑到他耳边,故意将嘴对着圆润的耳垂,“不要以身相许,那我只好…”顿了顿,满意的看见白皙的耳垂染上嫣红,“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二月红回头,瞪大眼睛。似乎是难以置信竟有人如此没脸皮的强买强卖。张启山忍了半饷,最后实在忍不住,将头埋在二月红颈边防止自己笑出声。小狼崽儿太好玩了,过了这么久,依旧不经逗。

二月红见他双肩颤抖,顿时气结。风水轮流转,上午他刚给张启山下了个套,这会儿就被这人反下套。一把推开张启山,二月红想也不想的就站起来要走。

张启山在二月红推他的时候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搂住他的腰,还没站稳的人被他一个使劲就又跌坐下来,张启山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二月红的唇角,轻声道:“红儿,我娶你可好?三媒六聘,进我家谱。”

“不好,”二月红想也不想就回答到,不去看张启山认真的眼,满心不愉快,“为甚是你娶,不是你嫁?”

“好,我嫁。”张启山十分爽快,毫不犹豫的笑着改口。
二月红抿唇不语。
总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

张启山抱着人,额头抵着额头,静静看着二月红,忽而谓叹。这个人,干的是他从前最不屑的行业,做得却是他从前最倾佩的事。 他希望这样玲珑剔透的人能一辈子在他身后平安喜乐,眼与心是盲的,只知快乐就好。却也希望,他能够与他共进退,同甘苦,并患难,枪底下除了胭脂还有利刃。

时事造英雄。只因时事不尽人意。
如果这是太平盛世,该多好。
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渴望太平,渴望安宁。
因为这个人,是种在他心头的痣,宁愿剥皮削骨,也不愿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二月红似乎知道张启山此刻的心情,从张启山攥着他手腕的手里抽出,与他十指相扣。他只是个戏子,说白了他除了唱戏和一身不为外人道的武艺什么也干不了。
但张启山不同。
唯兵者外以除暴,内以禁邪。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啊。

张启山低笑。觉得心有些痒,将十指扣的更紧。想捏一捏二月红的耳垂。二月红的耳根子极软,耳垂不薄不厚,又有些凉,捏起来不到一会就会变得通红,似要滴血。看的张启山心里的劣根性,轱辘轱辘冒泡。

但此刻,只好压下这点心痒。如果他现在敢这样做,红儿肯定会揍他。张启山无奈的想。就这样吧,趁着他们还有时间,趁着他们还未因战争奔波,就先这样的,慢慢的,悠闲一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

PS:盗墓不会有。我想写的只是乱世里的儿女情长,所以格局也不会多大。日常就是甜甜甜。我的宗旨是:苏到没眼看!(抖腿
我已经没眼看了。
深觉我写的玛丽苏极了ORZ

老爷子改的那句原句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番外】你是人间四月天

突然想写阿四了。
有时候我喜欢他甚过二爷,
二爷是霸王花,阿四则是一朵食人花。

——

     那是四月天了,有一位女诗人对四月天如此歌颂: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人间四月天,在她眼里有姹紫嫣红的盛开,一如她的儿女,有缱绻绵长的思念,寄向遥不可知的未来。在她眼里,多美。

      你是人间四月天啊,张副官读到这首诗作的时候如是说,彼时他们都已经不在年轻,生活像一张白纸,覆盖在他们的生命里,后来这张白纸或撕,或揉,成了身上细细的褶皱。可悲吗?并不。相反,他有些庆幸,他走的路未必够长,也未必短。

      张副官在第一波倒春寒来临时把他精心护养的海棠花搬进了屋,特意挑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安置那盆落索的花,“真像个老头。”他点点空荡荡的枝头,笑着说。

      “明年就开花了,”张副官提着一壶水进来,嘴角勾起的笑容一如当年,平稳且温柔。他摇摇头,这句话说了一万遍,若人的信念真能感动草木,它早就予以回应了。张副官不语,他向来不是个会花嘴的人,沉默的每日例行浇花,等张副官把松软的泥土浇了一层水覆盖在上面,他已经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了,颇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第无数次的会心一笑,张副官放下水壶,搬了条凳子坐在他身边,纵然如今的身体不允许他挺的如少年那般笔直,他也依然尽力将自己的军人风范展示出来。

      “枪折了,”他侧头看着身边老得仍然有棱有角的男人,像个小孩一样发出略带恶意又天真至极的口吻,张副官正为他打理发鬓,闻言也只是轻轻说了句,“还没弹尽粮绝。”

       他撇嘴,眯着眼转过头看向窗外,显得无比惬意,从少年就开始孕成的懒散到了垂垂老矣的时候像酒香一样,挥发了个彻底。过了一会儿,又觉着这样有些傻,颇觉无趣的挪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的手,他看着自己满手的斑驳,赞叹的咋嘴,难以想象,这双手曾经多么白皙,像地狱深处的艳鬼,白到魅惑,亦浸透尸魄。他眼睛弯起一个深情的弧度,意味不明的开口,“它早死了,我知道。”

      “他早死了。”

       张副官没有回应他,他也不希望他回应他,他只是想这么说一句话而已,不知道在说谁,他目光有些悠远,抬头看着为他打理头发的人,有些顽皮,有些死朽,还有点开心,“他死的太早,还好他死的早,不然碰到红卫兵,他肯定会被拉去批斗,他可是四旧里的顶梁柱儿。”

     张副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心忍不住一颤,眼前人的眼神太平淡,像一滩苦井,再没有水波可以泛起。他的小四儿啊……张副官在心里轻叹。转而去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如今以枯瘦的姿态暴露在阳光下,他有些瑟缩的想抽回手,但无奈,到了耄耋之年,他依然对这个男人没法儿。

     他只好投以疑惑得视线,张副官却只是对他笑了下,嘴角泛起经年的笑纹,眼里洒满了早春的阳光,凛然又温暖。他似乎看见了他们第一次相见,张副官也是这般的笑,青年人身姿挺拔,跨坐在马上堪称威风凛凛,风光无限,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宝剑,锋锐十足,裹以无边威势携着灼人的春光,直直敲透他晦暗的心。然后,他仿佛跨入虚空,再也看不见其他,只有一片茫茫。“你好,小阿四。”他听见那一声温柔的笑音,便整颗心挣脱了束缚,不断坠落,再堕入无尽潋滟深渊。

    他颇有些赌气的意味,悄悄屈起指节,快速在张副官脑门弹了一个光蹦,可年老的身体能有多快?他们自个儿都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生活乐趣。他呲牙咧嘴的笑,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童,“你知不知,当年我对师傅说要跟你在一起,他可是气的甩了我一鞭。”

     得意非凡的样子,依稀可见年少时的灵动与嚣张,有些好笑,更多的是心疼。“我知道,”张副官低头,他当然知道,二爷抽鞭子的时候他的长官正捆着他在门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心里头所有难言绵细的跳动浸如烈火,不得解脱。可不等他心如刀锥,二爷抽完一鞭,自个儿就心疼的不行,把挨了鞭子又跪了一天的小孩抱回了屋,走出来对他抽了十鞭,他们这事才算正式走了明面。

     “你能知道甚。”

      “所有。”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比如他知道,二爷不是气他俩都是男人,而是气他的小徒儿轻而易举就把自己后半生死心塌地得交给了一个隔了一个年轮的男人。再比如,他知道那把抵在他脑门的枪,有一瞬间是真的能扣下扳机,可最终,那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枪甩在地上,撂下一句威胁的话语。可惜年轻的爱,总是一往无前又无所畏惧……

    有时候他也有些想笑,二爷和佛爷磨了那么多年,他和小阿四不过三四眼,怎么就那么大无畏了呢。可是情爱的事,圣人都说不清,估计就跟佛爷说的那样,“老天爷瞎了呗。”

     或许老天爷是真的瞎过。

     二爷不忍心小徒儿受伤,他又何尝忍心这样一个本该俏生生走艳场,剔透玲珑的小孩最后成了厉鬼,可时事,终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本就满腹戾气你知道吗?”

      赤足踩着尸体,手里一把滴血的匕首,天真烂漫从他眼中以惊骇人心的速度褪去,明明呵着惑人的迷迭香,心里却已经攀上毒蛇。

        ——十五岁的少年哪来那么多戾气,无非是四个字,恨不由己。那是他第一次登台,也是他最后一次登台。是他第一次杀人,却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怀里的小孩无数个夜里迷失在噩梦里,他也在无数个夜里把伤疤揭了又揭,流干脓血。

      忽而外面起了狂风,风吹得老窗户吱呀吱呀的响,响的像喧天的锣鼓,冲进苦涩与甘甜编织的回忆里,张副官惊然,顿时从回忆里抽身,起身走到窗前,仔细去关好窗户,他低着头,星星发迎着浮光中游尘细粒,油然酸眼。窗外春景恹恹,新生的枝叶不过一点掐尖的绿,在阳光明媚的狂风中瑟瑟发抖,枯叶倒是悠闲坦然的打着旋儿飘荡。

     他在藤椅上保持了许久的姿势,瞥见张副官去关门窗,他终于舍得动动身体。换个姿势去看,他的眼睛有些花,只觉着眼前的身影似乎在春光里逐渐剔透。他老了,他是真的老了,他从未如此确定过,可他也老的足够帅气,出去溜一圈也肯定有老太太来搭讪。他如此想,浑然不觉这想法有些好笑。

     他想的多了,那些原本以为能够埋进记忆深处的东西也开始一点点死灰复燃,他不是个闷嘴葫芦,只是多年不曾想起,如今再想起深觉矫情,而老来再矫情一把的话那可就跟小孩穿大鞋似的,忒不伦不类。

     但他又忍不住去挖掘,一旦点燃了引线,仿佛再不去把它们剖出来,这脑子就会抓心挠肺的爬满红锈,日复一日的浑浑噩噩。他蓦得想说话了,张副官回不回应无所谓,仅此而已。

    “你还记得吗,我师傅。”

     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师傅二字譬如他似烧的旺盛的炉灰,又耀眼又晦暗。他无疑是敬爱他的,却又如藕断丝连的电线,滋生一小束恨意不断滋啦滋啦的扰人心境。人心似困兽,恶意无限。

       “记得。”那样的人,只一眼,便不会忘记。

       “侬也知,”他顿了顿,苏州定居久了,不自觉带着点清软的缠绵,“他向来是只知州官放火的人。所以离开师门时,我是有些恨他的。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又不恨了。”年深一年的恶红厌绿,似乎只是他少不更事的迷障。

      “有一次我回去看他,偷偷的,我扒在门边只敢探那么一点,他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他察觉了我,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一错手就像隔了阴阳道一样,我不能再叫他师傅,他不能再喊我小四。”他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脚微微用劲踩在脚踏板上,使得身体一晃一晃,好似年少时他窝在那个人的怀里一般。“我走的时候,我听见了他打碎瓷器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开心。”

       窗户边的一个螺丝掉了,张副官正在拧螺丝,银色的旋砌进去,严丝密合的。

       “记得么,我十九岁那年,擅自跑到盘口和人斗架,回去被师傅罚了禁闭,你从院子后面翻墙过来刚好被师傅撞到,师傅直接一鞭子甩你个灰头土脸,滑稽的像个街头卖艺的。”

      “还有那次,师傅在院子里和张大佛爷搞事儿,自以为谁也看不到,结果忘了,别人还能听啊。”

      “其实我最讨厌糖糕了,黏不拉叽的,结果你呢,第一次见面就给我送这个,当时我真想拿它糊你一脸。”

       “你和张大佛爷不愧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他第一次见我师傅送的也全是我师傅不喜欢的,一戳一个准,然后我师傅每次见他就想踢他。”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此时的他才有些老人的自觉,叨逼叨的不停,笑吟吟揭人家短。

         张副官一直耐心的听着,偶尔适时的应两声,手里亦是动作个不停,等拧好螺丝,又开关几遍,敲了敲窗户,终于确定这老伙计不再制造烦人的响声时才就此罢手。

        而他完工转身时,躺着的人也恰在这一刻没了声音,他心底了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亲密的低喃,“小四儿。”然后抬手揉了揉他只有一点星色的发,亲昵一如当年。

       你可知,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是轻,是暖,你是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END

【PS:第一段和最后一段的诗句都引自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为了符合题目我稍微改了一下。这里时间线是刚经历了文革,二爷和佛爷都死了,阿四和副官也老了。】

【启红】种痣(四)

终于更到四了!骄傲!
老怀甚慰(咳……
为什么这么勤奋写文呢?
因为游戏氪完了,开心!
ooc依旧我的。
依旧短小,任性(。)

佛爷:媳妇儿撒泼其实是撒娇。
二爷抬手亮刀,森森一笑。

【四】

       ——玉胎薄底,恰滴芳春

      他只是垂着细致的眉眼安静的坐着,手里把玩着甜白瓷的酒瓶,就觉时光所有的潋滟都付在他身上。总有些人,得天独厚的钟灵毓秀,纵使身陷泥潭,脚踩着深渊,也无半点污秽。

      数年下来,这样的他不知见过多少回,却在每每所见时,从心底泛起一圈更大的涟漪。张启山仔细看着他,蓦然叹气,从前那般跳脱的少年气,终究被戏台前或繁复或枯朽的车轮碾的一干二净,凶戾与艳丽一丝丝敛下锋芒,只浸透在心里,眼里。

       张启山还记得第一次带他去看他那些侥幸脱逃的亲戚时,他冰封的眉眼,眸子压了沉沉的秋水,水下是火光冲天的城,他缓缓开口,带着修罗道抵不上的煞气,“全绞了。”

       他静静执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漫天的猩色里,冷眼听着抛弃道德抛弃底线,只为了生而低声下四的哀求,一个个,一个个,曾经多么的趾高气扬,都败倒在了死亡的恐惧中,连将死,都留不下一丝丝的傲意,他兀然笑了,沉静到不似在看一场生杀局,而是幼嫩的童儿在听自己父母可亲的讲故事,而这故事正讲到精彩之处。

      抬步缓缓走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袜履,如猩恶的胭脂抹在雪白的梅花上,一刹那凶煞,又仿似银瓶落在春弦上,铮然放出破开鸿蒙的刀光。不在意满地污秽,从尸堆里捡起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扳指,笑了笑,扳指从手上滑落,他起身对着不远处帮他做这一切的男人颌首,而后用尽全身力气,踩成碎片,碾成粉末。

     那样的一幕,谁都不会否认他心里困着的兽多么狠戾,足够啖骨食心。偏偏张启山见了以后,对他更加有香珠裂匕,爱不释手的意味。

     “张启山,”二月红喜欢连名带姓的喊他,最开始是觉得如此方能不落下筹,后来习惯了,也觉着跟随众人喊佛爷实在无趣,他有一颗尚存童稚的心,这点顽皮像点在绢纸上的朱砂,再也抹不去。每当这样唤他,连二月红自己都没注意,他眼里星星点点的自得。

      ——只有我才能这样叫。

      那是孩童从众人手里抢过来宝贝的得意。

      而此刻,他拨着手里的瓶子转了转,上面洁白的没有半点暗纹,颇觉无趣的开口,只是无意义的想喊一句。桌上有小点,但他无甚胃口,依旧纹丝不动的摆着。

      “红儿昨晚没睡好?”白净的皮肤上一抹青黑显得扎眼至极,好似红鼓玉盘裂了一道难以修复的伤痕,令人心疼。张启山食指伸过去轻轻一抹,定睛一看,还有一层细腻的白粉。

      “唔,无事。”二月红避开他的视线,侧过头看向窗外,含糊的应道。

      张启山笑笑,意味不明的开口,“想来梨园的事已拾整完毕。”
   
      二月红点头,张启山坐在他对面拿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嘴角泛起一抹促狭的笑色,“久不见红老板,心中甚是想念,红老板可赏脸今晚来我府门。”

      这是种春水泛滥的暗邀,二月红自登台唱戏的那一天开始便是不断接受这种或明或暗的充满狎亵的邀请,明里诚惶诚恐,暗地里指不定多么放肆轻佻。但奇怪的事,同样的邀请从张启山嘴里发出,他竟不觉的恼怒,抬眼斜视着他片刻,才颇有些大发慈悲的点头。

      张启山看着他施施然的接着转头向窗外,好似外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样,只留不到半张的脸给他,被领子牢牢裹住的颈子露出一段玉润的细白,端了端脸色,把所有笑意给憋回肚子里。

     不论是走马扬鞭,还是坐地如佛,如今的二月红,每一寸的少年色都生发的正好,稳稳蒸腾到如今青年的绝卓,这样想着,他便自得了,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看,这是我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
 
    单就这点来看,应该说真不愧是心有灵犀吗。

     二月红似有所感的回头,正对上张启山满是笑意的眼,轻哼一声,将手上的瓶子随意往桌上一撒。圆润的瓶身轱辘轱辘的往桌边滚,张启山刚要伸手去接,一串有礼的敲门声传来,张启山手一顿,瓶子恰好滚落,门被推开,瓶子却稳稳落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上,二月红眼一挑,抬起下巴,眼角盛了满满的不屑。

       “朽木。”

     轻飘飘两个字砸在心上,张启山头回尝到无语的感觉,丢瓶子的是他,捡瓶子的也是他,到头来被不屑的却是自己……

     ——张启山与狗,一律扫地出门。

    脑海中闪过两个月前捋了虎须的后果,张启山摸了摸鼻子,闭口不语,常年积累的经验让他明白识时务者就得在这个时候做哑巴,不然指不定能逮着你哪处狠狠挠。讨个媳妇儿其实和请个小祖宗没甚两样,万事得供着,就算他撒泼你也得认为他是撒娇。

    二月红无趣的撇嘴,张启山现在学聪明了,都不顶口了。

     进来上菜的侍者眼观鼻鼻观心,手脚麻利的布完菜便整齐退了出去。

     张启山见机拿起一个小碗为他盛了一碗鱼汤,“这鱼是这酒楼特特养的,要做就新鲜捞,味道十分鲜,现在日头上了正午,之前你困的没什么胃口,先喝碗汤开开味。”

     “嗯,”有人献殷勤,二月红乐的不动手,仔细尝了一口,二月红眼前一亮,这汤味道熬的十分醇厚,鱼的鲜味浸透了十足,确实是开味的好汤品。

     张启山见他吃的没什么不适,也舒了一口气,二月红对早点挑的很,有时候吃不到合口的早点就会干脆不吃,吃东西又不能咸不能淡不能腥,舌头不知道怎么生的,别人没尝出什么奇怪的味道,他偏偏就能尝出来,所以饭量总是不大。今早厨房做得鱼粥就不合他味,吃了一口便一个早上什么都不肯吃。这人又懒得动,听霍仙姑那里有上好的茶点才慢吞吞挪过去,十足任性。

    看他将一碗汤喝了见底,又为他盛了小半碗饭放在一边,张启山才安心的动筷,时不时回答下他的问题,虽然……

    “这菜叫什么?”

     “锅烧白菜。”

     “这个呢?”

     “焖鸭掌。”
   
     “那这个呢?”

     “芙蓉蛋。”
 
     答完四个问题的张大佛爷得意一笑,还好去接红儿之前特意了解了下。与张大佛爷的心有余悸相反,那厢得了回答的红二爷心满意足的接着吃东西,他倒不是有心为难张启山,只是每每吃到合口味的东西总会记下名字好下次再来。

    端起清酒往嘴边送,张启山看向明显喜上眉稍的二月红,心里一片安宁。那些担在肩上重逾千斤的东西这一刻短暂的卸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轻松。

    山雨欲来风满楼,却在回首处,能见你笑如寻常,那么不论何事摧铁骨,也一无所惧。

    ——更何况,你足以与我,比肩而行。

【启红】种痣(三)

佛爷走过最多的路,是二爷的套路:)
非常短小的一章。
ooc还是我的。
十一快乐。
看见许多和我同时间开的坑都已经更到三十四十了
而我还在三
有点自豪— —

【三】

     ——红儿这是知道我来,特意在等我?

     ——恰好出来而已。

     ——又恰好晒了许久的日头?

       七姑娘觉得自己的牙有些疼。本来她是此间的主人,按理应该她来招呼张大佛爷,可惜佛爷眼里根本看不见她,一心一意的调戏着二爷,七姑娘撇撇嘴,坐在沙发上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

       齐铁嘴可没她那么多顾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解九,一挑眉:“你可猜猜,二爷会如何接话?”

      解九斜眼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垂眉饮啜。齐铁嘴见他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对着他呲了呲牙,解九叹气,“你是大姑娘上轿,头回见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所以我才只和你暗地里扯皮啊。齐铁嘴翻了个白眼,解九整天像个老头子似的,顽固死了,比木头疙瘩还不如。

      七姑娘摸了摸扇骨,在一边闷声偷笑。解九听到了身侧几声从嘴缝里漏出的笑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七姑娘瞅了瞅解九泛红的耳根,状似没瞧见一般接着看门外的好戏。在齐铁嘴和解九瞎扯皮的短短时间里,二月红已经拍掉了好几次张启山欲伸过来的手,瞥了眼阳光灿烂的张大佛爷,缓缓开口,“张启山,你要是不想要这手,我可以帮你剁了。”

      张启山一挑眉,将手撑在二月红颈边的门框上,自然的接口,“好啊,想必我的手会十分开心。”

       “可以,”笑眯眯的扣下张大佛爷的手腕,往外带了几步,停到中庭空地上,“就在这里吧,”

        张启山本来喜滋滋的任由二月红扣着他手腕,心想,红儿这口是心非的毛病真是总也改不了,却在站定的时候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下一秒,一个利落干脆的能让人拍板叫好的过肩摔出现,如果这个过肩摔不是放在他身上,他肯定也会叫好,虽然他下意识的躲了,但是一股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始作俑者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倒在地的张大佛爷,缓缓收回踢出去的腿,“这样,你可以喜极而泣。”

       人如果被打了,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打回去二就是自认倒霉。但张大佛爷显然不是一个会自认倒霉的人,在权衡了一下打回去和自认倒霉哪个后果更严重后,张大佛爷果断的抬手,拉人下水。

        本来得意的站在张启山身边的二月红还欲开口嘲讽几句,猝不及防的脚腕被一个大力一拽,整个身子就要往下倒去,却靠着灵活的身手,硬生生的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半停在空中,可惜拽着他脚腕的手可不会给他展示自己身手的机会,一个鲤鱼打挺,张启山眼疾手快的拽住另一只因为惯性而抬起的脚腕,往后用力,手也欲揽上那柔软的腰肢。

       二月红眼一冷,顺势滑行过去,接着一个后空翻,在张启山转身欲拦下他时,像只轻盈的燕子飞快的逃脱想要捕捉他的牢笼一般,连翻了两个后空翻,在离张启山十步远的地方稳稳站定。

      想要英雄截美的张大佛爷无力叹气,媳妇武力值太高也是件十分苦恼的事,看着二月红得意的挑起眼角,仿佛再说,拦我?想得美。张启山就好笑之余不免有些欣慰,面前的人就像一匹刚刚成长且高傲无比的狼,从少年长成如今的青年,几年来,他也只把他原有的一身的狼崽味儿和凶戾给打磨的藏在了心底,似乎再说要将他养成一只会挠人的猫还有很长的路,而这条路必是需要花费一辈子来细细的走。

       张启山将青年眼里的情绪一览无遗,抬手解开扣在喉下的一颗扣子,眯了眯眼,嘴角挂上愉悦的弧度,走过去在青年微不可见的挣扎中握上他的手,对出来看好戏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就在几人“没问题”“好嘞好嘞”“慢走不送”中大跨步出了庭院。

      似乎养不养的成猫已经不重要了,总归,是一个二月红。

      坐上车,二月红冷眼看着强行把他带上车的人,冷声说道,“我说了要走吗?”

       张启山把玩着身边人修长的手指,笑着反问,“红儿难道不是在等我接你吗走吗?”

      二月红懊恼的转过头看车窗外,“去哪儿。”

      张启山轻轻挠了下手心,看着二月红泛红的耳根,喉结上下滑动了下,眼里滑过一道暗光,在二月红转过头时,状似恭敬的开口,“去城南新开的一家酒楼,据说是北平来的厨子,祖上是在宫里做御厨的,特请我们红二爷大驾光临去品尝下。”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城南?二月红看了看要窗外落后不了多少距离的几辆大型军车,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下,慢吞吞的说,“城南是半截李的地界,你这样气势汹汹的过去,真的是吃饭?”

       张启山没了手指把玩,又顺上二月红的发梢,闻言笑道,“就你和我还有这辆车,好好一顿饭我可不敢让二爷吃的不顺心。”

      “后面跟着的尾巴呢。”

      “既然投诚,总得有些表示才行。”

      “开车?”

      “火车明天走。”

       二月红点头,瞬间明白了张启山的打算,看来走火车的才是真正的投诚礼,开车只是个掩人耳目。不过,“这样能行,日本人可没那么好骗。”

       “放心,他们那最近也会自顾不暇。”张启山嘴角的弧度不变,语气却有些冰冷。

        “嗯,”二月红放松下来,看了看前面专心致志开车的副官,往张启山那边挪了挪,张启山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泛上笑意,伸手将人带进怀里,二月红顺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接着开口,“小七家的老祖宗死了,估计这两天霍家会有次洗牌。”

         “死了?”张启山皱眉,霍家如果要洗牌,那霍仙姑的地位就不稳了。

          “嗯,”二月红点头,“小七儿的问题不大,毕竟老九老八早就接手了自家的生意,有我和老九老八在背后出不了多少乱子,我怕的是,日本人会来捣乱。小七儿才十八,我怕她没甚算计。”

         “日本人不用担心,我制造的事足够他们分不出多少插手,至于,”顿了顿,张启山笑着指了指自己,“你那小七,也就你担心她心眼少,她可差点让我都吃亏了。”

         二月红歪头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据他所知,张启山和霍家一向没什么来往。张启山似乎是想起什么,摇头笑道,“之前我想接霍家暗地里的商道来假卖一件东西做戏给日本人看,她倒没客气,从我这里挖了不少好处。”
  
       闻言,二月红放下不少心,理所当然的说道,   “啧,小七拿你东西是看得起你。”

        “………”

【启红•番外】南柯一梦(未修)

迟来的中秋番外。
本来想开车,鉴于我每次开车都被举报,想想还是算了。
一点肉渣。
中秋开写的,三次元一些事,中秋也没怎么空闲,所以断断续续写了几天。
脑洞来自我自己的两首词。和现在写的两篇文没半点关系。
越来越不想动笔,文也没怎么修
过两天再修吧
ooc我的。

【南柯一梦】

      今日是中秋节,二月红看着心浮气躁的舞蹈室,心知他们已经心飞到窗外去了,就吩咐他们压完腿后便可以回去。一群平日里乖的和什么似的学生立马变成泼猴,大呼老师真棒,老师你今天二米八,二月红似笑非笑的暼了他们一眼,瞬间鸦雀无声,满意的点点头。

       和学生们道完别,二月红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钟,想着时间还早,不如慢慢走回去,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亲自下厨一顿。

      他是两点出的学校,回到家时也才三点,把买来的菜交给佣人吩咐她处理好就不要动,五点过来叫他就转身回房了。

       回房冲了个澡,擦着一头湿漉漉的发穿着一身休闲服,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也不知是近几日新生入学,要处理的事太多累着了,还是怎样,没过不久二月红就觉得特别困,眼一合一合就睡过去。
    
        ………………

        “张启山,你他娘的快点。”一声忍无可忍的低吼,俊美的青年一脸潮红,看着一直噙着戏谑的笑的男人忍不住咬牙,忍耐着身体一阵比阵更加凶猛得浪涌,浑身被汗水浸的湿透,手紧紧攥着身下床单,指节发白。

      二月红有些懵,站在不远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青年的脸,那张脸,他不会认错。那是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视线移到另一个男人脸上,二月红又是一懵,这分明是张启山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做春梦?可是为什么他是第三视角?

       他在这边持续懵逼,那边令人脸红的气氛却持续进行,好像根本没发现他一样。二月红内心有些羞耻,咬了咬牙,向旁边挪了挪脚步,反正这梦做都做了,不妨再看清楚些……他还没有以这样的角度见过他和张启山……咳。脸上有些红。

       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眯着眼,俯身跪在他双腿之间,一手撑在他头侧,一手抚摸着白皙劲瘦的腰身,本就磁性低沉的声音被欲望浸的更多了几分难言的性感,“红儿,这可是你求我的。”

     “呜……”越来越汹涌的浪潮让青年的头脑都昏沉了,水光从眼底泛上模糊了视线,这声音听的他心一颤,腰上的手也好像火一般瞬间燃起他更大的欲望,立即不管不顾的抬手抱住张启山的脖颈,“我求你的,我求你的。”

      “呵……”男人被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取悦了,勾了勾唇,心满意足的低头在身下人滚烫的身躯上烙上一个鲜红的印记。

       “红儿,这下,你可逃不掉了。

     ………………

       二月红被迫现场观看了一场不可描诉的运动,拍了拍有些通红的脸,试图让自己身体上的温度平复下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做梦会有这种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天亮了,那个“张启山”和“二月红”正躺在床上,看起来经过一夜的不可描诉,正式心意想通,正在说着话,二月红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个人除了脸和他跟张启山一样,性格也差不了多少,那个“张启山”和张启山一样的厚脸皮,那个“二月红”也和他差不多的……嗯,潇洒?

     然后下一秒,眼前景色一变,“张启山”不见了,“二月红”侧躺在一张贵妃塌上,在他不远处,而他正处在一座非常漂亮的花园里,亭台水榭,九曲回廊,他站在一个湖边,那湖满是荷花,应该恰好是六月天,满湖红粉,映着水波翠叶,说不出来的好看与清凉,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住的,二月红蹲下身,摸了摸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他虽然住的地方看起来有钱,但那钱全是张启山的,他一个大学老师,工资也就白领阶层,和张启山领了结婚证才不久,那种挥金如土的日子他还没体验过呢,这么一座充满江南风味的宅院也就在电视上看过,二月红托腮,为什么这个“二月红”就这么有钱呢?不要问他为什么认定是“二月红”而不是“张启山”,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姑且归类成直觉吧。

       身边长着和他一样的脸的青年,悠闲的躺在塌上。反正是做梦,二月红觉得这种下一秒就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二月红”的生活着实悠闲,二月红跟在他身边进进出出,发现他的生活除了咿咿呀呀的吊嗓在,就是无所事事的到处走走逛逛,看的二月红都忍不住“仇富”了,同时,二月红也发现他只能跟在他后面,其他地方根本走不了,最大范围也就十米。他这是成了背后灵?二月红摸摸下巴,思考着。

        “红儿,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哦,放下吧。”

          “不吃一点?”

          “没胃口。”

            二月红盘腿坐在石凳上,听着“张启山”和“二月红”的交流,不禁有些牙疼,他从来都没感觉到,原来他和张启山的交流会这么的,呃,琼瑶感……

          这个梦做得也太low了。而他居然结束不了这个梦,不过也是,从来没听过谁做梦是自己有意识的醒来,难道他得一直跟着这两人吗?

             “红儿,你唱的真好。’”

            “张启山,你再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

            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场景转移,二月红光明正大的躺在铺了厚厚毛垫的藤椅上,皱着眉思索:这真的是梦吗?从做这场梦开始,看到的无一不真实,看他们的穿着,大概是民国时期,每个人的神态表情真实又清晰,做梦都是杂乱无章的,但他的这个梦却井然有序,好像在看一部电视剧,只能从主角的视角看过去,虽然一直瞬移来着。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

          梦世界的时间流逝非常快,莫名其妙的就从春天到了冬天,又从冬天到了秋天,姑且算作时空错乱吧,二月红无所事事的翘着腿坐在树上,树下同样站了个“二月红”。他正拿了一堆食材在练习怎么做月饼,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大婶教他,因为觉得厨房太小就把东西搬出来的行为,真是任性啊任性……

         不过,自己动手做月饼?这倒是个好主意,上了大学以后碰到了张启山就没下过厨了,趁着过节,倒是可以练练,就是不知道梦外面的时间过去多久了,所谓南柯一梦,是不是就是自己如今这种状态呢?

         “二爷!”一声慌张的声音打断了二月红的思考,二月红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一声风尘的跑进来。

         树下的“二月红”蹙眉,摆手示意身边的厨娘离开,厨娘极有眼色的躬身走了,“二月红”这才沉声问道,“何事?”

        那男人一脸忧色,凑到“二月红”耳边低语了几句,“二月红”不悦的脸色随着男人的话越来越沉重,二月红坐在树上看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渐渐凝滞的气氛。

       男人说完重要的话就退开了几步,声音沉重,“二爷,佛爷交代的只有这些,请您……多加珍重。”脚跟一磕,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如同来时那般,匆匆去了。

     “二月红”沉默半饷,默默收拾了一桌子乱糟糟的食材,解了围裙,净了手,转身向房间走去。嗯?这是怎么了?二月红不解的跟上去,看着他进了房后就把房门禁闭,然后走到书桌后的书柜里,从一本本整齐码放好的书里取出一把枪。又从兜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的开始擦拭,垂着的眉眼看不清神情,他只是缓慢而细致的擦着,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它摔坏了一样。二月红看了看他手里一尘不染的枪,和他瞬间变了的神情,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二月红跟在他身后做了那么久的背后灵,自然也明白,这对乱世中的爱侣,生活的有多脆弱,一个是军阀,一个是戏子,这本没有什么,如果这个军阀没有爱国之心,没有可顶天立地的脊梁,没有如虎如狮的军队;如果这个戏子,没有剖尽所有心肠,没有眼里只容的下一人,没有堪称倾国的嗓子,或许他们,会活的好过一点,会像平凡人一样,有幸捱过炮火,熬过枪声,平平稳稳的活下去,可惜……他们不是……

      所以这是注定的悲剧,二月红从知晓他们的言行与背景开始就明白的结局,乱世团圆,已然镜花水月,以一肩捍起一座城,何其艰难……王师如鼠,豺狼当道,这一条破碎的龙骨,能有多少人担的起?要想扶起危危大厦,填进去的便不止是热血了,恨雨频敲山河鼓,千里尸江遍浮颅,这脚下所站定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将军喋血壮士抛泪守下来的。

     如今,这一天,似乎已经到来了。二月红靠着书柜,垂眼把玩胸前的吊坠,纵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来的太快了,太快了,快的让人茫然,但所有人都在准备着,迎接这一天。

     而旁边, “二月红”仔细擦完枪以后,把枪揣到怀里,垂眼定了定神,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珍重了呢。推门,跨出门槛的一霎那,那红色脊背挺的更直了。

…………

      “红儿?”
 
      二月红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脑袋转了转,发现是在自己卧室里,不由有些失望,梦还没做完,就醒了。

     “红儿?”张启山看他这副有些失落的样子,些许奇怪的唤道。

     “没事。”二月红摇摇头,“做了个还不错的梦而已。”

      “既然是好梦,你怎么不太开心。”

     “还没做完就被你打扰了,啧。”

      “梦里可有我?”

      “嗯……有你,”还有我。

     “哈,今天可是中秋。”

      “知道。”

      “这么主动?”张启山看着突然扑到他怀里的人,笑的一脸痞气。二月红在他肩头蹭了蹭,什么也没说。

      中秋快乐。

【启红】种痣(二)

之前的二怎么看怎么不对,换个方式写。
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心情抑郁
化悲愤为码字力量……

【二】

        金粉扑天,艳点长腔。
        红家自百年前游行各方至长沙,深深扎根下来,底下的枝叶盘根错节,彼时江湖杂乱,庙堂将危,与湖南其他七门地头蛇齐聚长沙,百年来底下不见天日的生意做多了,互相扶持着,时间日久早已同气连枝,七年前张启山领着一队亲兵强势进驻长沙城,他这一进驻便是打破了一层平静的水面,红家刚经历了一次大洗血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可其他七门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不是狼就是狐狸,一番血雨腥风是免不了的。

      二月红本是起着看好戏的心态去看张启山如何在长沙立足,万没想到张启山却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长沙迅速站稳了脚跟,此时与他一样诸多看好戏,期待他在长沙栽跟头的人也只是嗤笑,认定他必会在八门那里碰跟头。虽有一部分人摇头叹息,后生可畏,但大势之下,也只是淹没在一片不屑的言语下。

     后来等张启山真的成为第九门,稳立首位跌破众人眼睛的时候,众人也期待如今修养回来,而且更盛当年的红府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却在一夜之间红府大跌众人眼镜的与张启山结了盟,其他七门足有四门也纷纷表示欢迎,从此长沙八门正式成为九门,人送,九门提督。

   长沙的九门提督,外八行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盗墓家族,势力庞大,涵盖文物走私的所有环节,几乎所有的冥器,流出长沙必然经过其中某一家。时人又给其分成,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上三门为官,军爷戏子拐中仙,正如烟上月。平三门曰贼,阎罗浪子笑面佛,正如杯中酒。下三门经商,美人算子棋通天,正如花下风流。

     二月红向来是个不爱管事的人,一直到齐铁嘴在众人齐聚闲谈起此事时才知外人还有这样一番说道,听到这文人似的分门别类,二月红嗤笑一声,捻着白玉子斜靠在藤椅上思考他那副自以为下的极好的棋局。被他拉来对棋的解九爷一叹,指着棋盘上不成阵的棋局无可奈何的直摇头,“二爷,君子落子不悔,你都悔了多少次了。”

     二月红斜眼一瞥,在他指着的地方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拍拍手毫不羞愧的怼他,“我是戏子,不是君子。”

     “……。”解九爷被咽了这么一声,沉默以对,他爱棋如命,平时也只是钻研棋局,习惯脑子里思考来思考去,所以嘴就没有其他人那么伶俐,乍然听到这么无赖的也只能闭口,将心思转了几转,正待沉思怎么回才能不落一筹,齐铁嘴恰好在旁边把张大佛爷的事迹说完,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外面的沸沸流言,随手吃了二月红胡乱下的白子,才得意的呵呵一笑,“听说如今你那相公在外头势头可不错啊。”

     二月红搭在扶手上的手一动,随即一脸赞同。“嗯,确实不错。”

     “啧……戏子心,海底针。两年前还放话要他好看,如今两年不到就弃魏投曹了。”解九爷恨铁不成钢似的摇头。

     “我乐意,你管的着?”

     “…………”

     “哈哈哈老九,论不要脸,你可比不过我们红小老板。”一旁悠闲喝茶看他们斗嘴的齐老八大笑,兴致勃勃的插足进来配合解九的调侃帮他扳回一成。

      二月红懒得理他们,见棋盘上白子已经输的一塌糊涂,索性扔了棋子,站起来拾了一块糕点就要走,这时,七姑娘刚好踏着门槛进来,见二月红似是要走忙问,“二爷,都将近午时了,何不用了午饭再走?”

      “不了,日头太大,一上午糊里糊涂的。”二月红咬了块糕点摆手说道,又觉得糕点太甜转身抿了口茶水,将黏口的糕点吞下去才回过来看着七姑娘,七姑娘穿了身素净的旗袍,短发齐肩,手里拿了把小扇,正是豆蔻年华,大好青春,女子的秀致玲珑尽显,气质又出尘,放眼长沙城也难见如此美人。二月红却将她看做一个可爱的妹妹,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笑了笑,“你们用吧,我去趟张府。”

      可不等七姑娘回答,齐铁嘴就一脸挪愉的贴过来插嘴道,他惯是个哪儿热闹哪儿倒的墙头草, “小七儿,你可别拦,咱们红老板赶着去见相公呢。”

      七姑娘一听,眉眼顿时促狭起来,啪一声打开小扇,掩住嘴别有深意道,“二爷,你现在走可就不巧了。”

     二月红见他们都这副模样顿觉好笑,顺着七姑娘的话问道,“我怎么不巧了。”

     七姑娘闻言侧身,指了指门外,“我进来时,恰好见到张大佛爷的洋车开这边来呢,估计不出一会就会进来了。”

      这下不止齐铁嘴了,连解九也开始凑热闹了,呷了一口清茶,平平淡淡飘出来一句,“小两口真是一刻不见就急眼。”
齐铁嘴在旁边连连点头,七姑娘走过去,靠在一边的沙发上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二月红被他们给笑得没脾气,好整以暇地抱着臂,干脆破罐破摔的靠着门背对着他们,就等着张启山进来,反正他也不是个爱面子的。齐铁嘴看他这样,嘴上就没把住门,二十几岁的青年就跟十几岁的小孩一样,挤眉弄眼的夸张道,“哟哟哟,咱们红老板都要成望夫石了。”
      
        二月红恍若未闻,齐铁嘴想要接着说,就见七姑娘瞧了瞧正对着的窗户外头,立马扇子一合,一个爆栗就下来了,齐铁嘴哎呦了一声转头刚要说话,七姑娘奴奴嘴示意他看窗户外面,齐铁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就瞥见一身军装,凛凛如风的男人踏步流星,往这边过来,齐铁嘴立马就噤了声,端端正正坐回去,不敢再出言调侃二月红。长沙城如今谁人不知红老板是张大佛爷心尖上的肉肉,打不得骂不得,连说几句都得斟酌一番,一个月前他嘴贱仗着和二月红从小一起长大狠狠调侃了一番,事后被这小心眼的佛爷以切磋的名义打了场架,腰疼腿疼了好几天,可怜他一介书生弱骨,向来自诩谦谦君子,生生走路和王八似的横了几天,风度尽失。

        解九看他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摇头失笑,齐铁嘴除了在卦象上总神神叨叨的,铁公鸡一样,问一句蹦一句,但一出了占卜之术嘴就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没个不停,还不牢靠,说着说着就满嘴跑火车,如今被张启山教训了一顿,看起来是长了记性了,也不知他这记性能长多久。

      七姑娘也是知道张启山和齐铁嘴打架这事的,与解九心照不宣对视了一下,又打开扇子装模作样的摇起来。

       二月红一直没去搭腔,靠着门框半闭着眼,张启山进来时打眼就看见他了,放轻脚步走到二月红面前时,发现他半点动静也无,觉得有趣,凑过去仔细瞧他,近日天热,天穹下没半点风,人就算站在屋檐下也该热出一层汗,可二月红的脸上依旧白白净净,清清爽爽,裹着长衫,好像早春一样,张启山奇怪的伸出手想去摸他脸,就在指尖快要触及肌肤时,二月红突然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张启山被抓到也不心虚,手摸了一把豆腐,坦然笑道,“红儿这是知道我来,在等我吗?”

【启红】种痣(一)

新坑,
我努力写长一点……
人设ooc
背景ooc……
依然甜甜甜,苏苏苏,不喜勿看。
嗯,就这样。

(序)

    有种人,是皎皎冰轮,海上初腾,洒下清光就潇洒离去。
    有种人,是心头一点血,恨不得剖尽血肉喂他,将他揉尽骨子里不教任何人窥探,在心尖儿种下,慢慢秾成小痣,就再也抹不去。
    也有种人,即能冷冽如月华,也可艳醴作鬼魅。他在你眼前一笑,就端的是红梅白雪相映成。

    二月红是谁?
    长沙有名的红老板?墓下嚣张的红二爷?
    对张启山来说,都不是,他就是他心里的冰轮,心尖的小痣,留下影又无法无天的种下,爱极了,便生不出一丝恨。他是仙,是鬼,是他枪口下硬撑一口气不死的,

    灵丹妙药。

(一)

       二月红十六岁开始粉墨登场,十八岁成名,如今二十三岁,已经是红透长沙的名角,在江南一带,算的上是梨园里又一后起之秀,堪比小霸王,但他对这些都不在意。
        戏子惯来有台上贵妃台下妓的说法,身段好,嗓子亮的戏子有人赤诚的捧,也有人如同饕餮,捧着你就得放点血。名角更是大都有身好皮肉,狎伶之风自古有之,《金壶七墨·伶人》有记:“京师宴集,非优伶不欢,而甚鄙女妓。士者出入妓馆者,众皆讪之。接纳雏伶,征歌侑酒,则扬扬得意。”明行清盛之下便纷纷出来诸多“梨园世家”,大抵龌龊的不堪入目,“色艺双绝”也正是这些梨园世家对名角的要求。
      但如今是民国,这股风气被新时代的文人笔者给口诛笔伐的较之清国萎靡了许多,成为上流社会之间不宣之秘。在长沙,因有九门上三门之一的红家震慑,更是几近于无,于是品茶看戏倒成风雅之事。
      红府梨园在偌大中国都算是清葩一枝,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走南闯北也就堪堪填饱肚子,除了官家所设的戏班,只为达官贵人唱戏的才会富贵些,像红府梨园这般富的堪比世家的却是极少见的,但纵然它有滔天富贵,也无人敢打压觊觎一二。
      不仅因为它是九门之一,相当于地头蛇。更因为它身后站着的是张启山,张大佛爷。
       
      张启山此人,外界对其评价是饮刀啄血的绝世利器,不仅武艺一流,点兵调将的能力也堪称天才,眼力与胆识均是世间少有。可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枭雄,天才。盘踞一方的军阀哪个不是老狐狸一样的一肚子坏水。张启山好就好在,他年轻且本身强大不可摧,他手底下的人,也可出鞘是雪亮刀锋,晃过眼,就是地狱。
      乱世里什么最实在?
      是枪,是兵马,是一支铁血军队。
      什么样的军队最好?
      要像犬,有绝对的忠心,龇着牙也只对着敌人;要像狼,不把敌人骨头咬断不撤退;要像虎,踏遍尸山血海,一身煞气。
      而张启山就有这么一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亲兵,随他从东北一路踏着累累尸骨下来,偶然一抬眼,看见那个风华嚣张的人,就停了下来,稳稳盘踞着整个长沙,无人有胆量敢去撩一撩他的虎须。
     
      如果说二月红的天是自己撑开的,那么让他不似盘古一样,撑开后没有半点依靠的就是张启山。
      二月红与张启山的相逢不算美妙。
      不足弱冠的少年,突逢巨变,从前看起来可亲的叔伯成了豺狼虎豹,磨牙吮血,想要将他连同整个红家都吞吃入腹。可惜那些人眼底看着的娇花,其实是朵杀人不见血的戾花。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己算盘会被一个半大少年给打破,他们慌了,也更狠了,斩草就得除根,可惜了……

     那时,张启山恰好偶然在城外见过二月红一面,觉得那少年韧弱如兰草,骄傲似宠猫,着实有趣。于是领兵进长沙的时候特意打听了一下就奔着红府过去了,
     两座石狮子,两扇朱红大门在门前两棵梧桐树下低垂如华盖的树枝与枝叶中若隐若现,显得十分雅致,这是张启山对红府的第一映像。
     他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脱了一身军皮和占山为王的土匪没两样,于是他咧嘴笑了笑,心安理得的推开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

      鬼,
      却是艳鬼。
      一身红衫,站在青天白日的大好春光下,背着身,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猩红刀刃只能看到丝丝雪亮,血还在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滴在张启山的心上,眼里。听见他开门的动静,二月红转过来看向他,薄唇殷如雪,肤似梅欺霜,目若桃花,嫣红,灼灼。地上是一具具尸体,震惊的,恐惧的,茫然的,无一例外,死不瞑目,衬着站着的人,好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艳丽又冷戾。
      张启山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致,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原以为是笼子里傲气的猫,没想到是山野里肆意的狼。原本心中留有的轻佻顿时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当当的喜爱。
      不如掳回去,做媳妇吧。

      ——狼崽子。
      这是张启山想要将二月红扛走,却被他差点在脸上划了一刀时得出的结论。看着身手灵活,一脸警惕的二月红,他愈发坚定了抱回去养的心。
     山野里独行的狼崽终究比不过霸占山林已久的老虎,轻松拔了他握着的匕首,看着他体力不支的单膝跪地,眼底是滔天恨意,张启山有些好笑的开口,一脸邪气,“初次见面,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媳妇儿。”
    这是张启山对二月红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被二月红记了一辈子,每每张大佛爷想要树立威信的时候,都被二月红轻飘飘拿这一句给堵上,无他,就最后三个字,“媳妇儿”犯了二月红的大忌。但此刻张启山只知道这人被人唤红老板,全名却是不甚清楚,于是张口就来媳妇儿三字。

      二月红冷笑一声,并未放松警惕,这人眼生无比,听这口气,想来也不是他那些叔伯的同伙。但凡事总有万一,想来分红家一杯羹的可不止他那些好叔伯……
     张启山见他不曾放松,依然冷着一张脸,不由想逗一逗,“媳妇儿,你杀了人又和我比试切磋了一番,现在都没力气了,留在这里可不安全,不如和我回去,我供你吃穿如何?”
      “滚!”二月红死死盯着他,少年尤带稚气的脸覆满寒霜,嘴里吐出一个字,落地铿锵。
     ——他原先对他那些叔伯虽然恨,但没想要人命,毕竟红老爷从小教他要温和待人,却没想到那些叔伯不仅狼子野心,竟还想豢养他供他们玩乐,佛祖亦有三分气,二月红心知不将这些叔伯震慑或者杀了,日后他的下场必会无比凄惨,于是他施下巧计将那些叔伯引进来,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竟没想到他瓮中捉鳖成功之际会闯进一个身手如此之好的男人,而这陌生的男人看着正气英武,心底竟同是卑鄙无耻至极之人。
     但他纵然心里再恨,也架不住体力的消耗导致的手脚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向他走过来。

    …………

   “啧,狼崽子。”张启山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半大少年,无奈的摇摇头,懒紧昏睡过去的少年,空出左手对着门外已等候着的亲兵招招手,指着一地尸体,吩咐道,“把地上这些都埋了。”

   张启山的副官看着自家佛爷抱着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一脸让人十分惊悚的宠溺,面瘫着脸点头。脚跟一磕,行注目礼,看着佛爷光明正大的把人抱走。
    随后,招来几个亲兵过来收拾一地狼藉。
   一刻钟前,
   副官带兵追上不靠谱的上司时,就看见一个满脸通红的少年被上司抱在怀里,有气无力的骂到,“你他妈给我放开!”如果撇去那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可能会当做娇嗔。
   而自家上司则一反平日的凌厉威严,赞同的点头,嘴角噙着的笑十足似个纨绔子弟,“嗯,你说的都对。”
    那少年挣脱不开禁锢他的手臂,满带恨意的对着上司的肩膀一口咬去,咬了许久,力道十足,像是一只狼崽,恨不得啖尽敌人的骨血,副官良好的视力能看见上司白色的上衣从那口中,开始渐渐洇出一层红色,副官下意识的想要掏枪,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佛爷,敢这么对他的都已经死了。

     许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上司侧过头,一脸微笑的摇头,那一刻,副官就明白了,上司这是栽了,还是个大跟头,心甘情愿陷进去,出不来。副官默默放下准备掏枪的手,站在三米外默然不出声。
     他看见佛爷的手轻轻的拍着少年挺的笔直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而被他安慰的小孩儿颤抖着细瘦的身体,好似一朵初经狂风暴雨的玉兰,他看见上司一脸笑意,轻声说道,“哭吧,我不笑话你。”
     他也听见,那个少年,渐渐放松身体头埋在上司的肩膀上,一口硬气的哭音,“滚!你才哭了!”
     然后上司顺着少年的自尊,认真的点头,“对,是我哭了。”
     那一瞬,副官突然有种预感,
     或许他们,会在此地扎根。

     彼时,年光初动,乱梅煞落,金粉褴褛皆浮在冰河。
     尚有一朵玉中牡丹,天然未经雕琢,石缝里安逸久了,轻而易举就被人心的阴暗贪婪击的摇摇欲坠,却在下一刻,有人伸手轻轻接住,捧在掌心里,一点点的扶着。
     他以为他是狼崽,他以为他是禽兽。
     这初逢,或许看客看来,无甚风月诗章。但对二月红与张启山来说,这开头,却是妙极了。
     ——他在漫天压的人将要窒息的猩云里,将他拥在怀里。刚刚看尽人间险恶的少年,刚刚踏过硝烟无情的青年,一个懵懂,一个通透,他们相遇在最好的时刻,这就足够了。

     彼之砒霜,如何不是我之蜜糖?

     
——

= =小改一下,年龄我不明写了。

【艳点长腔】启红•游园(二)

突然就想写肉了……
拿游园来练……
最近沉迷《史上第一佛修》龟速跟新。
嗯,新手开车,还请担待。
ooc,ooc,ooc……
前方高能!
人设严重崩坏,自己做好准备,别怪我没提醒啊……_(:3」∠)_
【敲黑板

(二)     

       二月红站在熟悉的房门前,他知道,打开这扇门,他将踏入的是一个怎样的境地,那是能铺天盖地将他毁灭的火,红莲业火,还缠着金粉浮香,艳醴多情。可他不后悔,从那个如刀似剑的男人狠狠撞进他心底那一刻,他就没有后悔的路了。   
       洋人做得门,轻轻一转,只听见极其细微的“咔擦”一声,这门就开了,二月红面色如常的踏进去,他心里隐秘的藏着一丝欢喜,没人知道,也不能教任何人知道,这丝欢喜如同长生殿里醉酒的贵妃一样,让他情不自禁沉沦下去,情转浓时爱更浓,它像千年狐狸修成绝色天成的妩媚妖精一般,一个袅袅婀娜的背影就勾去所有心魂,心癫,神摄。           

       这样的境地,令人如吸烟一样踏上神仙道,似梦非梦。
       怎么办?心甘情愿,一条道走黑。
       因为他,是瘾。

        略显寂静昏暗的室内,只在写字桌上开了一盏小台灯,张启山此时在写一份计划,他早就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可他偏偏不动声色的继续写着手里的东西,任由二月红在外面兀自纠结。从城外共骑,到二月红回梨园处理事情,两个半时辰过去了,都等了这么久还怕一小会?
        是猎物,就总会进圈套。

        二月红进去的时候,张启山的脊背纵然是坐在软椅上也依旧挺得笔直,一脸肃穆的写着什么,他曾笑他假文人做派,肩平手正目不斜视,可现下那昏昧暗黄的灯光打在那俊毅坚肃的脸上,竟显得这个男人无比俊朗。
       走过去时,见他似是毫无所觉。二月红玩心大起,提起气,收起所有脚步声。他常常丈着一身祖传功夫,走路猫儿似的悄无声息,也就张启山能凭着一丝风动和心里头那点直觉察觉出来,但张大佛爷从来不说,只当这是情人之间甜蜜的趣味,张启山不说,二月红自然也就不知佛爷还有听声辨位的本事,以为他红家的本领独步长沙,连大名鼎鼎的佛爷也败倒在其手下,哪会想到这是张大佛爷故意装聋呢。
        通往他的路不长,恋人,情人,爱人,这条路不长,今后也只会越来越短,短到相隔万里,亦如梅雪,致死不分。

       “佛爷。”二月红绕至他身后,弯腰,俯首贴在张启山耳际,吐出的热气暧昧至极,“嗯?”只轻轻挑起的一个尾音,太惑人,娇软透甜,像在心尖轻轻咬了一口似的,心痒至极,磨人的紧,张启山握着钢笔的手陡然一紧,眼底一暗,深邃的眸中有风暴危险凝聚,几经翻涌,最终还是选择强制压下汹涌而来的欲念,想瞧瞧二月红能做到什么地步,并不答话,状似如常的继续写着。
        见他并不像平常一样反身就是一个凶狠如狼的吻,而是神色如常的要学柳下惠坐怀不乱,暼过衬衫袖口欲遮未遮的一点青筋,二月红心底明悟,冷笑一声,想要坐怀不乱?好呀,我看你这柳下惠能坚持多久。
       “张郎,”他用的是张启山平时最爱听的戏腔,捏着嗓,兴致大好的扮起了崔莺莺,他平日惯唱的不是虞姬,杨贵妃之类娇矜如牡丹一般国色华贵,就是王宝钏,王昭君这类的千金琵琶,杜丽娘也就这几年心态平和了,才时不时唱一回《牡丹亭》,崔莺莺更是只有年少时才扮过几回,此时他掐着嗓,软糯的唱起来,“是何人起下心不良,拿起金石玉印刚要打,原来是公子小张郎。”
        这娇声软语的,烫人极了,明明是料峭寒冬,张启山却觉是春暖惊生,半吐半露的桃花一下子绽开了来,馥郁芳香熏的人心里,眼里,升起灼热业火,恨不得将这个在他耳边糯糯轻唤,衔着无边春水的人揉进骨子了。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未等二月红戏弄够就蓦然转身,直接将人扯进怀里,二月红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抬手勾住他脖领,笑的好似狐狸一样得意,“这君子,装不下去了?”
      张启山眼里的风暴欲倾泻出来一样,暗着眸子,哑声道,“再叫一声。”食指指腹压在那鲜红欲滴的薄唇上,细细的碾磨,柔软的触感好似江南水雾一样,从指腹侵入心底。 二月红先是一愣,又见他一双平日里满是戾气的俊目此刻被情欲所侵占,一笑,软绵绵继续唱道,“手拉手的牙床上,颠鸾倒凤配鸳鸯。”

      野兽。
      是狼,是虎。
      狭长幽暗的眸盯上一只入了菩萨心的狐,他有极大的耐心去套牢他,使他从琳琅满目中踏出来,捧在手心,用情不够,就血肉去喂,直到喂的他乖乖躺在金碧辉煌的不夜海中,任性的无法无天也没干系,他呆在这儿就行了。如今这只狐,懂得如何撩拨他,如何将他的心揉成琴,一寸寸拨,一寸寸烧,躺在他怀里,笑的天下无双。
       这没关系……
       “张郎。”
       看吧,终于有一天,这只狐,开始懂得低头示弱了。

        是时候收获甜美的果了……
        张启山低头,怀里人默契的抬头,送上那沾满蜂蜜的唇,水润且红艳,擒住细细啃噬,火生春,情迷,眼热。一个有心厮磨,一个有意交颈,最后自然演变成张启山拖着二月红的后脑勺,箍着他的细腰,唇齿相交,扫荡他唇里所有醇香的蜜意,扫过上鄂扫过舌,不知不觉中,竟交缠在一起,如两条灵蛇,缠在一起互相咬噬谁也不肯先一步放松,于是暧昧又迫烈,止不住的滴下血,这血是白的,透的,无尽的春色。

     二月红手锁着张启山的颈,两条长腿软软的搭在张启山腿上,他只觉从脊骨,由下而上窜起一股电流,疾速的向全身发散,不止腿无力,手也无力,灵台回归初生的混沌,像是弱水之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又被吸引的沉沉而坠,最后飘飘荡荡,沉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