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启红】种痣(七)

新年快乐!
16年最后一天,吃点素吃点素。
依旧是过渡章,圆一个我一开始就埋下但因为我个人问题没写下去的梗:谁比谁入戏更深。初见的那场二爷的清理门户,归根结底是一场戏,一场诱敌深入的戏。
张启山是这场戏的目的。
但是谁比谁入戏更深呢?
答案是,佛爷。
中二时期的二爷还太嫩了略略略。
现在的二爷妥妥的养老范。

(七)

——这世界本就不好过。

夜晚的风是凉的,是珠光旖旎下流淌着血的惊怆凉意,二月红从来不在晚上出来,因为晚上,所有不堪的,肮脏又龌蹉的,在烂泥沟里爬行的,都纷纷出来,掩盖在香气扑鼻下,令人倦怠又恶心,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从早上张启山来的那一刻,不,或许是,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开始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二月红说不上来,他读的书大多都是戏文,戏文教会他如何演绎,教会他如何沉迷,教会他如何爱恨,却终究没让他学会世事洞明。

——世事洞明是件苦差事。老头在他练字时如是说。彼时他心有不忿,爱和老爷子拐着胳膊肘来,口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肯定是老爷子自己蠢笨,才会这么说。

如今他依然不觉得这是件苦差事,但它,着实不容易。夜晚的风,如斯凉意。
二月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由抿唇。

前面拉车的汉子汗如雨下,不时空出手拿起颈边的布巾抹脸,二月红看着他洗的发白的短褂不由出神,张启山也有一件差不多的短褂,收在他黄梨木的大柜子里,那是张启山南下时,受不了南方的日头买的,也就两三碗馄钝的价钱,这人觉得这是他南下的第一件东西,得留个纪念,愣是洗了又洗,舍不得扔,二月红无奈,自己着人扯了布给他重做了一件,张启山拿了新的,立马就把旧的给扔了,二月红免的他以后想起来找不着,便把那件洗的发白的自个拿去压箱底了。

那时得他,还未想到未来会是这般光景,时移世易之后,心里却全无一丝后悔之意。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
二月红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主,如今,也不得不信上一分了。

抽回视线,抚了抚稍显尘旧的衣袖,二月红靠在柔软的椅靠上不适的蹙眉,身上的长衫袖臂有些短,露出一截温润的小臂,领口也紧得发慌,还好他如今的身量较十七岁时差别不算大,勉强能穿下这件长衫,加之又是晚上,天昏地暗的,否则走出来指不定别人怎么笑。

晚上去的什么地方,二月红一清二楚。那是他和张启山第一次偷欢的地儿,彼时刚刚成名的少年忍不住心里的雀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方对得起自己这十来年的苦练,于是大晚上的瞒过管家,直接翻墙偷跑去酒馆喝小酒,可惜天不遂人意,刚两杯酒下肚,就被被偶然路过的张大佛爷一把逮住,至于这个偶然,二月红一直保持疑问态度。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杯倒的少年,酒壮疯人胆,硬是赖着不肯回去,张启山拿他的撒泼没办法,就带他去了自己就近的一座私院,里面有口以前官家人养的药泉。

二月红一泡成瘾,三番两次跑来,以至于两人第一次的偷欢也在这地儿。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二月红心里一叹。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药泉了,一是他脸皮薄,光天化日之下做的事总让他想想就觉得有些可耻,二是他二人把那泉水弄的一塌糊涂,这泉水要恢复,也得花些时间养回来。如今张启山约在那地方,结局不言而喻。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暂时放空思绪。因着乱世,这一路上少有行人,大多都是匆匆而过的黄包车,或是小车,灯火一段明一段暗,长街一会儿冷清如坟场,一会儿热闹似销金窟,看不清前路,望不明后路,二月红坐在车上闭着眼凝神养气,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手打着拍子,默不作声的在心里轻哼。

风月场里长大的人,始终少了份,如今到处宣传的摩登思想,就像学生始终是学生,商人始终是商人,戏子也终究只会在台上入戏,演一出是一出,私下里,二月红宁愿躺在他的藤木摇椅上,沏上一壶热茶,手打着拍子随便哼哼,晒着太阳,偷个半日浮生闲。

这大好春光,如何能弃之不理。

“这位爷,到了。”前头拉车的汉子停下奔跑的脚步,小心放下拉杆,回身看着似乎睡着的二月红大声说到时,二月红心里的一曲刚落尾音。

曲终人散,二月红睁开眼看了看门上那块破落的匾额,点点头,理了理长衫走下黄包车,从口袋里掏出车钱递给车夫。

车夫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发怵,忙接过车钱仔细算好,小心放进袋子里,妥帖的拍了拍裤兜,钱进口袋了,也就不怕了,车夫利落的抬起地上的拉杆对着二月红爽朗一笑,“二爷,我的车就停您那园子旁边,您觉得我还行,下次还有这生意,您照顾照顾我呗。”

二月红闻言,笑道:“行。”

“好嘞,那您忙,”车夫得了一句口头承诺也心喜,嘴咧的更开了,“那我就先走了。”

二月红笑着点头,注视着那车夫离去。转身推开褪色的朱门,曲终人散场,终不似,少年时。
少年易生娇,如今,不多不少,清圆一个,飞光绕酒杯,时节正好。

——胜之不武的何止是你。

二月红绕过长廊,踏上短桥,桥下是潺潺溪水,远处而来一盏盏荷灯漂流而过,映照着溪水波光粼粼,两三尾红鲤若隐若现,二月红看着那一团团如魂魄一般晕黄的光飘飘荡荡远去,嘴角勾起梨花似得浅笑,不懂风情的张大佛爷何曾做过这般才子佳人的戏码。

欣赏完流水荷灯,想了想,二月红解下身上的披风,仔细放在高仅至膝的扶栏上。少年时第一次初见,怎会是一个人的事。二月红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颗心,砰砰直跳,一如少年时。

少年时,少年时。

我为了这一眼从万丈高楼跳下,你怎可置身事外?挑了胭脂往眼角抹出桃花色的少年,千肠百转的里子是漆黑的墨里捞出来的,漫天血色下,越不可自拔,入戏越深。

张启山第一次抱着他细细亲吻时,对他说,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话本里说的那种艳鬼,吃人不吐骨头那种。二月红恰时正仰头轻哼,白颈仰出的弧度在点点红梅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闻言立即收起这份美,双臂揽着张启山的脖子壮似气结的直往他脖子咬去。将一肚子得意洋洋吞进喉里,其实那时候,他是想应的。

——对啊,我就是要把你骨头都吃了。
你怎么会知道,开幕这场戏,演的最好的,其实是我。

二月红扬起眉稍,推开洒漏出灯光的房门,向好整以暇的张启山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容,我心里这只鬼,想必你都知道。

——这世界本就不好过,这世界因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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