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启红】种痣(五)

更文的原因是因为我和旁友说我已经两个月没动笔了
然后她义正言辞的批评了我
于是我反思了一会
决定更一章——
最初的设定就是二爷出钱,佛爷出人。
夫夫同心,其利断金。(咳
佛爷:红儿可是个胸有大志的人。

(五)

一顿饭吃完,二月红满意的擦擦嘴,靠在椅背上像只吃饱喝足就打盹的猫的,现在是春末夏初,刚过了清明,南方这边过了清明差不多就热起来了,早几天下的粘凉水气被这几日毒辣起来的日头蒸的一干二净,二月红天生体凉,旁人这会儿早已经开始穿薄衫了,他也还是早春那副样子,衣服领子扣的严严实实。

这是日本人进城的第二个年头。看似平静的长沙暗地里翻出的汹涌能将人一口吞吃了,有时候人们也会想,太平盛世是什么样的。可是这世道,自己就是个索命鬼,谁的头上都架着一把刀,令人惶惶度日不得安宁。

二月红喜欢站在高处,这能教他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站在高高的戏台上,底下坐着满满的票友,要眼一扫就能看谁对这出戏满意,谁对这出戏友看法,谁又对他填的曲一肚子忿忿。

又比如此刻,他挨着窗口,从上往下俯视,能看见对面斜右边的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趴在地上将头埋在垃圾堆里翻找吃食,能看见剪了头发穿着洋装的窈窕女子坐在黄包车上一脸冷漠看了一眼,眼底是毫不隐瞒的鄙夷。能看见穿着军装的倭人整齐列队的走过,有个倭人经过那个小乞丐的身边出队狠狠踢了几脚,把小乞丐踢出去几米,归队离开,仿佛那个乞丐不是人,是一只挡路的臭虫,恰好碍了他的眼。

二月红垂下眼帘。
说到底他也是这自私众生中的一员,面对同胞如此被对待他的内心除了悲哀再没有其他情感。他不是佛祖,做不到普渡众生。喉咙有些干,二月红扯了扯唇角,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是多年前红老爷留下的,红家私产多少,手底下能用的人多少,一些未能倒出来的斗,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信中的殷殷嘱咐二月红平日里听得不少,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少年跋扈的他并不细看,直接锁到了暗箱里,里面还有一枚印章,印章是开私库的信物。

当年红家剧变并非事出无因,红老爷暗地里收拢了多少黄白之物在私库里二月红并不清楚,但能让那些叔伯一夜之间全翻了脸的想来应是豪奢无比,不过二月红想,最值钱的应是那张地图,两处约可追溯到西汉的王侯之墓,以及红家据守长沙,守的那座坟墓。

说来可笑,倒斗人倒斗不成倒成守墓人。
但这些早已与如今的二月红无关。金盆洗手并不是小孩儿过家家,今天洗了明天下,这一行二月红是说抽身就抽身。所以那地图对他来说形同废纸。

二月红叹了一口气,将书信放在桌子上,连同那枚印章。二月红不知道一队兵马要如何将养,但无疑,里面所需的钱财应是巨大的。张启山近日奔波为的是什么,二月红都看在眼里。

“张启山,你可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我给你唱一段戏可好,你每次来我梨园,听进去多少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出戏,我前日唱过,你听过,但你不会记得。”二月红看着张启山拿过书信,笑了笑,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张启山看着书信,他就在旁边慢慢说道。

“恨金兵乱中华强兵压境,我全家同报国情愿牺牲,幸三镇肯同心共伸忠愤,明日里定巧计扫尽烟尘。”他压着腔,状似轻哼,声音却清亮到仿如穿透云霄。

张启山不喜欢听戏,为着二月红才能每日耐着性子去听上一小会,一个满身煞气的男人坐在一堆老爷太太中间,着实鹤立鸡群,怪异的很,二月红每次看了好笑,为了这份难得的乐趣便一直没说话。

看着张启山在台下看着他,视线随他而转,一举一动皆为他,这种感觉,如同四月天的浮生闲的凉庭里,睡意慵慵,起不来一点劲儿的时候,跳进来一只张牙舞爪的猫,让人一下子心生欢喜。

朝闻道,夕可死矣。
昔日妖氛四起,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以镇乾坤。
今日,覆巢之下,他只希望以身作鼎的人,能无后顾之忧,一样往而前。虽如蚍蜉,但千里之堤终能溃于蚁穴。

——位卑未敢忘忧国。
二月红挑眼,看向青天朗朗,这天,千年如一日,烈日朝升,皓月依旧明。饿殍遍野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如地狱恶鬼,再无人心存一点反抗之意。这片大地,四千年来,国破山河在的时候不胜枚举,可洗礼过后的,深深扎根在此的的民族,唯有华夏二字。

二月红记得曾经,他在红老爷的书案上看到的一句话,兵者,国之利器也。

当时他还在笑,红老爷这改前人话的毛病还好是放在家里写写,不然前人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他,但某些学子肯定会口诛笔伐几句。

现在,他懂了。
国之利器,便是镇国之器。

……

二月红只唱了两句就不唱了,收回视线,转而笑看着张启山的脸色。张启山无奈的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想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他忘了,他的红儿还是个一腔热血,胸有抱负的戏子呢。只是这家当给他一个占地为王的丘八,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心窄。

张启山将信折好,细细放进信封,再妥帖的放入怀里。他揣的不是一纸重千金的家当,而是宝贝,倾国倾城的宝贝。做完这些事,他蔚然一叹,“红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眼和心是盲的。”

二月红皱眉,什么意思?张启山凑到他面前,鼻尖对鼻尖,眼中满是揶揄,笑道:“红二爷出手这么大方,我一介穷光蛋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二月红脸一红,偏过头躲过张启山的眼睛,清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我不要你以身相许。”

张启山得寸进尺的凑到他耳边,故意将嘴对着圆润的耳垂,“不要以身相许,那我只好…”顿了顿,满意的看见白皙的耳垂染上嫣红,“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二月红回头,瞪大眼睛。似乎是难以置信竟有人如此没脸皮的强买强卖。张启山忍了半饷,最后实在忍不住,将头埋在二月红颈边防止自己笑出声。小狼崽儿太好玩了,过了这么久,依旧不经逗。

二月红见他双肩颤抖,顿时气结。风水轮流转,上午他刚给张启山下了个套,这会儿就被这人反下套。一把推开张启山,二月红想也不想的就站起来要走。

张启山在二月红推他的时候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搂住他的腰,还没站稳的人被他一个使劲就又跌坐下来,张启山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二月红的唇角,轻声道:“红儿,我娶你可好?三媒六聘,进我家谱。”

“不好,”二月红想也不想就回答到,不去看张启山认真的眼,满心不愉快,“为甚是你娶,不是你嫁?”

“好,我嫁。”张启山十分爽快,毫不犹豫的笑着改口。
二月红抿唇不语。
总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

张启山抱着人,额头抵着额头,静静看着二月红,忽而谓叹。这个人,干的是他从前最不屑的行业,做得却是他从前最倾佩的事。 他希望这样玲珑剔透的人能一辈子在他身后平安喜乐,眼与心是盲的,只知快乐就好。却也希望,他能够与他共进退,同甘苦,并患难,枪底下除了胭脂还有利刃。

时事造英雄。只因时事不尽人意。
如果这是太平盛世,该多好。
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渴望太平,渴望安宁。
因为这个人,是种在他心头的痣,宁愿剥皮削骨,也不愿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二月红似乎知道张启山此刻的心情,从张启山攥着他手腕的手里抽出,与他十指相扣。他只是个戏子,说白了他除了唱戏和一身不为外人道的武艺什么也干不了。
但张启山不同。
唯兵者外以除暴,内以禁邪。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啊。

张启山低笑。觉得心有些痒,将十指扣的更紧。想捏一捏二月红的耳垂。二月红的耳根子极软,耳垂不薄不厚,又有些凉,捏起来不到一会就会变得通红,似要滴血。看的张启山心里的劣根性,轱辘轱辘冒泡。

但此刻,只好压下这点心痒。如果他现在敢这样做,红儿肯定会揍他。张启山无奈的想。就这样吧,趁着他们还有时间,趁着他们还未因战争奔波,就先这样的,慢慢的,悠闲一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

PS:盗墓不会有。我想写的只是乱世里的儿女情长,所以格局也不会多大。日常就是甜甜甜。我的宗旨是:苏到没眼看!(抖腿
我已经没眼看了。
深觉我写的玛丽苏极了ORZ

老爷子改的那句原句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评论(7)

热度(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