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茕孑小录】老城根

     泊来是守着老城根的新户,说是老城根,其实墙早被拆了,文革前还有点残垣碎壁,现在啊,甚么都没了,墙拆了,还凿了条几米深的沟渠,没什么人用也就荒得水里除了石头其他什么都没有,偶尔游过小鱼还是小的和蝌蚪似的,但也奇怪,明明水浅至极,却是青色的一条铺过去,渠壁长满了青苔,更印照着这水幽青幽青的。

     泊来看着面前的水叹气,她其实是不想搬回来的,但架不住老太太念叨,恰好月前刚离了婚,老太太就更怂恿她搬回来了,她一分财产,发现现在住的屋子是前夫的,也不想住了,就顺着老太太意思给搬回来了。房子是老房子了,两扇早褪了漆的大木门,贴着两张灰扑扑画着门神的白符,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砌成的大门槛,灰中带点黄,正对门的就是香案,放着一尊玉观音,后面的木壁在观音两边上贴着一对长长的对联,红底黑字,十分醒目。

    她小时候,其实最不爱来的就是这儿,这房子处于阴巷,一天下来照到太阳的时间少的很,出门要跨过沟渠,到对面青石板砌的路上,那条路坑坑洼洼的,骑电动车都不好骑,还十分窄小,生怕不小心就骑到了沟渠下。

   但如今,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住在这儿到比住在城里来的自在些。老太太都精神了许多,落叶归根,到底是家乡更让人有神气。

    正想着,对面的出来个小老头,带着副小圆眼镜,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看见她就中气十足的喊,“小王啊,你娘呢。叫你娘出来。”

    泊来一笑,更大声的回他,“我妈吃饭,您老等会呗。”这小老头,活泼极了,她们一搬回来,就跟个老顽童似的眯着眼乐呵呵来串门,还揣度着老太太跟他一起到处找搭子,不过有点耳背,不喊的响彻长巷,他能给你对天对地。

   “哎,好嘞。”老头点点头,转身又回去了。

    泊来看着他弯瘦的背影,像是斜阳里奄奄一息的野草,顽强迎风,却被风扫,心里忽的生出一丝无奈,人生百年,赤裸的走,终究比赤裸的死,来的要苦些。

    随后又摇头失笑,将藏在口袋里许久的橘子拿出来剥,这是老太太前几天买的,橘子皮青中带黄,指甲抠下去瞬间就能闻到一股香,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又酸又涩的果肉,老太太买来的时候一个劲说甜,但她尝过一个后,就不想再尝,泊来怔怔的想,老太太的味觉到底扭曲成什么样了?

   果肉入口,依旧是酸涩到牙疼的味道,泊来却努力嚼着,莫名想尝出老太太口里一直说的甜,一瓣接一瓣,橘子不大,咬的牙都快掉了,泊来还是没吃出一丝丝的甜。

   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泊来顿时笑弯了眼,头也不转,语气轻快,“妈,对门的吴老头又来找您嘞。”

    老太太枯瘦的手交叠在拐杖上,紧紧握着木拐,眯着小眼瞅了瞅泊来的后背,小步小步的挪着,泊来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能知道她走的有多慢,多小心,于是转过身来,看着她,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她老了,两条腿细的和火柴棍似的,好似轻轻一折就能把腿给折断,长长的白发挽成年轻时常挽的鬓,随手插着一根圆润的木簪,弯着瘦弱的身躯,满面褶皱与风霜,泊来每次仔细看她,都觉得触目惊心。

     泊来的记忆里,她一直是挺直脊背,一身素色旗袍,皮肤白净,语气轻柔的典型江南女子。这个记忆跟随到现在,泊来又惊恐的发现,这份恬淡的记忆逐渐被眼前这个被岁月压的佝偻的身影所替代。

    明明是和暖春光,泊来却觉得自己和这阴巷里暗无天日的缝藤一样,被世界丢进了漫无止境的严冬。

【有生之年心情好了再写】

评论(4)

热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