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艳点长腔】启红•红患(完)

佛爷回来了,
必然是发狗粮【捂胸口
所以我为什么老喜欢自己给自己发狗粮,心好累。

然后,嗯,这篇文我就完结了……【星星眼
看过红患第一章初稿的朋友应该看过,我在红患一说,一二章是放一起的,后来第一章补的太长,就另开了一章。
之后三四章我也不太好意思放一起了,就一章一章开。
能写这么长,对我来说真的是个突破,自豪脸。
三的前言里说不超过十章,是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把番外的肉给写出来。
博览群肉,到自己提笔写得时候依然怂。= =
写得太快,开始捉虫。

【四】

二月红是爱戏的,花鼓,昆曲,京剧,他都能捻指一转,随口就来一段,未上妆的眼尾总能在一颦一笑中挑出细致的春波,一横过去,霜叶尽透牡丹台。伶人艳技惯是下九流的,从古至今,只有这样一个孽灯不夜海的时代,才会有那么多人抢过一张戏票捧着珠玉攒着金花巴巴着去看一个戏子,富绅老爷三请四催的请唱一场堂会。
到底是为了一身冰肌玉骨还是为了那腔千回百转,心里藏着的是鬼魅还是赤子,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但于二月红来说,掂着小茶杯,半躺在藤编的躺椅上,就着潋滟春光随口来上一段戏文,浮生偷得半日闲,世间纷扰被一扇朱门尽数挡在外头,才算快活,

张启山进梨园时,一身风尘未洗,眉眼一抹皆是疲累,手里攥着一串核桃,见二月红阖眼躺在庭中梨花树下,纷落的花瓣攒在他如火的长衫上,端的是雪洒枫江,嗅玉横香。张启山顿住了前行的脚步,但军靴磕在地上的响声如早春垂矣野鸦,不轻不重却敲在耳里。
二月红本就浅眠,这声音由远及近似春雷隆隆,脑中已然清醒,倦意与春慵却如红粉美人纠缠着他不肯睁眼,直到那声音突然消失了,他才开口,“佛爷回来了?”
张启山不应,抱臂看他睫羽仿佛刚破茧的幼嫩蝴蝶,一振一振无力又倔强的撬动天光浮尘,眼底积上一层笑意,连日来风雨兼程的疲倦一洗而空。
“佛爷?”等不来张启山回应,二月红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不用特意寻找,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倚柱抱臂,仿佛自家庭院一般悠闲自在的张大佛爷。“既然来了,何必扮鬼。”
“想我了没?”张启山闻言,径自开口并不回答二月红的刺言,三步并做两步,踩着一地乱梨幼蕊向懒卧着的二月红走去。
“没。”二月红抿唇,扫过猩红如梅花怒放在张启山腰侧的晦暗血迹,硬着口气改口。
挑眉,扯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半边身子凑到二月红身上去,张启山将手里攥的温热的核桃塞进二月红怀里,一脸戏谑。“真没?”
  “我说没有,必然是没有,难不成佛爷还要给我施什么迷魂技,要我改口?”二月红被他这么盯着,也不虚,垂眼把着手上的茶杯,莹白的指细细摩挲,轻呵一口,全是半吐半露的伶人色。
“看来是真没有了,”张启山皱眉,仔细看了二月红几秒,忽然低头含住那双薄唇,温柔碾磨。
二月红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偷袭,只手指骤然一握,随后满面轻霞,温顺的承受着半个月不见的耳鬓厮磨。

良久,
“现在,想我了吗?”张启山离开温软的唇,笑的暧昧。“又想说我无赖?”
二月红一哽,决定闭口不言,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都说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张大佛爷脸皮比城墙厚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二月红懒得理他,低头看他塞给自己的一串核桃,触手温热,纹理天成,哑红色看起来沉甸甸,轻一掂却十分轻巧,一串圈起也就一只手掌大,看着小巧又精致。
张启山见他对核桃提上了兴趣,将人从椅上移到自己怀里,常年握枪,满是粗茧的手覆上莹白细长,看起来美玉无瑕的手,开口解释,“我在南昌见许多家底不错的人都爱盘核桃,想着这种听起来雅致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大的触手就沉,怕你戴不惯就捡了小又轻便的给你弄了一串带回来,可喜欢?”
“还行,佛爷送的,谁敢说不喜欢?”二月红撇嘴,心尖甜的,嘴是毒的。
张启山看惯了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反驳。

簌簌梨白迷人眼,一庭春色恰静好。

张启山从南昌回来,军区自有一堆事计等他处理,只在二月红那呆了一上午就着人来接他了,出红府之前,二月红让他小眯了一会,自己捡着本戏本津津有味的坐在一边看着,张启山心里压着事,睡不到一会,醒来时,看着身旁垂眉静坐的人忍不住本性难移的调戏,“红儿这般蕙质兰心,我张启山讨的这个媳妇真是一点不冤。”
二月红静静看他,古井无波。
张启山难得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但张大佛爷还是保持着单手支着太阳穴的姿势,屈起一条腿,不知悔改,“红儿看我如此之久,是被我迷的不知如何开口了吗。”
二月红“啪”的将手上的戏本盖在石桌面,却没有张启山意想中的冰雪扑天,而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复又扯起笑涡,弯起春眉的站起身,掸掸下摆,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张启山,接下来一个月,你不用进我红府了。”

猫儿逗的太过火,炸起毛来,利爪可是会伤人的,张大佛爷哑口无言,不过这利爪是被包裹在一层绒白雪月中的,是伤人还是挠人也就张大佛爷自个儿心里清楚了。
不能进红府,可没说不能进梨园啊……
张启山整了整军装,在副官一脸无法言语的表情中踏上车的副座,一脸笑意荡漾,极扎人眼。
被人赶出门还能这般坦然悠闲的,大概也只有佛爷了。副官暗想,手转着方向盘,正气浩然。
“佛爷,打道回府么?”
“听说日本人最近喜欢上听戏了?”
“是,去了几趟,都被二爷打发走了。”
“世道不太平,小偷小摸的多,滚刀肉的也多。”
“……”
“明天叫人去梨园旁边清一清。”
“佛爷,此举……”
“没事,是时候该敲敲棍了。”

…………………………

二月红本以为隔天又能见到张启山,
没想到,风云易涌,瞬息将变,再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张启山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留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红儿,这天怕是要变了,你先去我府上避避,日本人几经遭你拒绝怕会生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与你详说。”
二月红听后,蹙眉想了想,招来管事,交代他把梨园和红府的门关紧,闭门谢客,自己招了辆黄包车去往张府。

不久, 日本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中国守军第29军严辞拒绝。日军遂向中国守军开枪射击,又炮轰宛平城。此事一出,全国哗然,电报四起,抗日救亡的呼声愈演愈烈。

听闻消息后的第二天,二月红就坐在张府,看着张启山,许久,久到唇干喉艰涩,才缓缓舒出一口浓重的浊气,“你既然是九门之首,覆巢之下焉得完卵,如此贼人乱世,长沙九门也应当以你为龙头。”

之后的岁月,惨痛晦暗,仿佛天空被层层乌云遮蔽再也看不见阳光。只有怀着心里那一点祈望,咬着牙,忍着辱,一点点撑过去。仅剩的一点纸醉金迷被炮火打散,醉生梦死被践踏在冰刃下,国家破碎飘摇,每个人裹着风霜在动荡不安的苦海里汲汲前行。

直到开国大典,人们才终于不敢置信又狂喜的迎来太平盛世。
那一天,二月红和张启山站在楼门下抬头看着天空中飞机一架架飞过,广场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二月红侧脸看他,问道:“要我陪上楼吗?”
张启山一笑,点上烟,戒了十几年的烟瘾这一天忍不住冒出头:“这楼,不是那么好上的。”
张启山看了眼楼上站着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一些面孔,握着二月红的手,叹了一口气,“走吧。”
二月红点头,十指扣紧。

何其幸运,我们共同捱过了那较之冰雪更严寒,较之流火更酷热,渗出肌肤的汗水苦涩至极,头顶是欲压下来的铅厚浓云,一次次咽下黄土将眼泪舍弃,形骸被掩埋的惨白,千万栋辉煌死于轰隆的世纪。
何其有幸,我们牵手走过。
你未死,我未死。
何其,有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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