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如蝉蜕

已知浮世如蝉蜕,忽接来书命又存

【宗零】深冬之红

大概是游戏误我吧

(六)

     梅雨的季节来临后。
     新人战半决赛,战意高昂的小少年迎来了一个与他堪称两个极端的对手。

     对方出场的方式太令人讨厌了,咂舌,抖腿,手指敲桌子,像只夏季里烦人的蜜蜂,围在身边嗡嗡嗡转个不停。

     真吵啊,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从来不顾及身边的人地感受。小少年翠色的眸子第一次确切流露出名为讨厌的情绪,这样令人不快的对手,不免让零产生一些不算愉快的联想,那些被瓢虫攀爬的绿叶后,那些嘈杂的交往后,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毫无理由而来的人,带着一股浓郁的恶意,指使着别人的世界。

     零沉默的看着棋盘,长而卷翘的睫毛落上深重的铅灰,一场无声的围杀在少年苍白的指尖形成,排兵布阵,隐而不发,最终一击而出,给了耳边的恼人蜜蜂一记干脆利落的痛击。

     一场赢得并不愉快的的战斗。小少年在对手夺门而出后,忍不住轻声抱怨:“真吵啊,输了就那样慌乱的话,一开始就慢慢下不好吗。”

     如果是宗谷先生,肯定不会这么令人厌烦。零一只手抱着另一手臂想。俗话说,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终于摆脱了某个疑似哭泣过的烦人小王子,零松了一口气,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感受着微凉夜风,——是以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为起点的袭来,是从遥远而朦胧的群山穿来的风。零下巴抵着交叠的双臂,趴在栏杆上思考着不久前史密斯先生和棋匠的话。

     ——很像啊,都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偶尔也简单的生活下吧。

    前者小少年内心万分不同意,他怎么会和那个像机器卡带一样不停抖腿的蜜蜂相似。后者桐山零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可行性,但生活不是故事,习惯了一种处事方式便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掉,就像他曾经在父亲的臂膀下稚弱无忧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在下个生日到来时,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一列陌生的列车,像小王子离开612星球一样,去未知的地方旅行,去邂逅玫瑰,邂逅狐狸。

   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反而在将棋的世界里久居不出。

   算了,就这样一件一件的做能做到的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吧。桐山零望着小镇星星点点如萤火的灯光,在迷光雾霭中小少年踩着晚风,继续他中断的回家之路,如水的月光将小少年的影子拉长,渐行渐远。

   在他身后,泠泠江水承载着一个静谧的夜晚一位少年的忧思款款流向远方,天上繁星与地上流萤相辉映着。

……

     “桐山零那小子最近势头很猛啊。”会长看着一年都不出几次门的宗谷冬司,心里一清二楚对方会答应他出来踏青的原因,无非是某人最近突然关注上的某个小少年。

     宗谷冬司跪在榻榻米上,旅馆一只看起来刚出生的奶黄色小猫慵懒的趴在他的膝盖上,宗谷抚摸着掌下柔软的皮毛,坚硬的脊骨,温热而软和的小小一团,能让人心都软化了。与他寡言冷淡的外表相比,宗谷冬司的内心其实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

    “嗯,新人战后,我等他。”他说。

    “你这么确定桐山那小子会拿到新人王的头衔?”会长挑眉,这话估计连桐山那小子自己都不敢说。桐山那小子到底哪里让宗谷另眼相待了?天才之间的感应吗?会长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宗谷抬眼,转头望向中庭,浅塘乱石,高树花丛,伴随着潺潺的流水,竹筒声清脆悦耳,檐下的风铃在午后微风的应和中起舞,叮铃叮铃。在这难得的景致中,宗谷冬司的唇角扬起一个充满笑意的弧度,“夏天快到了。”

   “算了,你们天才的想法我跟不上,”会长顺着宗谷冬司的视线看过去,瞧了半天没瞧出来这句话和他说的有什么联系,索性放弃,天才的思维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不过,“他这一路都赢得挺顺利稳定的,看来是找回自己的状态了,不出意外总决赛应该是没问题的。”

    普通人也有普通的人见解与推论,基于经验,基于常年对决所练出来的眼力。

   “新人王之后就要见面了吧。”宗谷冬司的视线不变。

    “对,我还是那句话哈哈哈,宗谷你要小心了。”会长手抱后脑勺,带点揄揶意味地接话。

     宗谷冬司回过头来,轻柔地给腿上的可爱生物顺毛,奶黄小猫舒适得闭着眼,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前爪使劲挠了挠耳朵,又甩甩头,仿佛正在做一个讨厌的梦。宗谷冬司低头笑看着它,伸出另一只手给这只娇气的小动物挠了挠下巴。

     “这只猫我可以抱回去吗?”心血来潮的,宗谷在腿上小动物又安稳下来时问。

     “啊?这只?不行不行!”会长连忙摆手,“这只猫可是老板娘的心头好!”

     “这样,好吧。”宗谷收回视线,有点惋惜的看着腿上的小猫,自那以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生起要养猫的心了。不过没关系,他有另外一只等待已久,势必要抱回去的猫。

……   

    人的生活真的很奇妙,当你未曾注意到他时,你的世界严封密合的不会有他一丝一毫的痕迹,当你开始注意了,你的世界又像被蜘蛛织过一样被对方的消息全面入侵,瞬间网裂。

   自从上次买完那本有关宗谷先生的杂志后,桐山零陷入的就是这种怪圈,走到哪都能听到宗谷先生的消息,虽然宗谷先生很出名没错了,但那也仅限将棋圈吧,为什么坐在教室都能听到?难道将棋已经是全民运动了?

   身后座位的女生与她隔壁的女生,每到下课时间就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两只麻雀一样,少女心事一览无遗。

   “看看看,宗谷名人好帅啊!”
   “哎,我知道他,你怎么最近突然喜欢上他了?”
   “因为我爷爷喜欢将棋,然后我跟着爷爷看了一下电视,发现了这个人长得太符合我心目中男友的想象了!嘿嘿嘿。”
   “你可太肤浅了美智子!”
   “哪有~”

   身后类似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午休的铃声响起来,零起身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如既往地拎着面包与矿泉水去往天台。

  如今的桐山零与开学时的形单影只不同,有位亦师亦友的老师会固执的在天台等他一起吃午餐,虽然偶尔会被老师的夸张举动给吓到,虽然偶尔会被老师的无厘头给惊到,但毋庸置疑,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要有趣的多。

   其实零不是很理解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多年没有从师长那里接受过超出师生的善意,小少年内心一直存有这个疑问,但比起去打破砂锅,小少年宁愿选择保持这种似乎已经约定俗成的惬意。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被童年抛弃,被青春孤立。

   “哎!桐山!”刚走到天台楼梯出口,某位年轻活泼到堪比高中生的老师远远就开始打招呼,桐山零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老……”一句称呼刚讲了一半,零就被热情的中年大叔按下身体强制坐下。

   “来来来,说说你那个初中生女朋友的近况。”老师单手托腮,一脸八卦。

    热心的老师在得知日向的遭遇后就在帮小少年出谋划策了,耿直的小少年在老师的帮助下学到许多安慰女孩子的方法,虽然很感激,但同时也很无奈,“老师,日向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妹妹!”

   零一本正经纠正着老师的错误,翠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脸认真。

    “哈哈哈,口误口误,”老师手重重一拍小少年单薄的肩膀,嬉皮笑脸着,“别那么老成嘛,桐山君,小心年纪轻轻就面瘫。”

  “日向最近的状态还可以,经过你的方法,情况稍微好了一点,谢谢您。”  零回答完问题后就是一叹气。对于这位不正经的老师,零头疼的撕开面包包装袋,打算沉默的进入晚餐时间。

    但是某位话唠老师却不打算放过他。  “桐山君还有几场比赛进入总决赛?”

    “还有一场。”
    “哎,那可要加油了,成为新人王之后就是和宗谷名人的对局了吧,和宗谷名人对局肯定会有转播吧?到时候我在电视前给你加油哈哈哈……”
    “老师,我现在还没入总决赛……”
    “没事没事,我相信你!以你的实力肯定会进的!”
    “嗯……谢谢,我会努力的!”
    “哈哈哈这才对嘛!拿出点干劲来!”

    天台上,小少年点点头,细碎的刘海被风撩起,露出俊秀的眉眼,曾经忧郁的神态不知不觉中被某种名为坚定的东西给替代了。
 
   老师欣慰一笑。
   就这样,一路勇往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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